祁同伟用手机拍了许多照片,想要留住每一个瞬间。
常薇慧来看过几次,每次都会带各种补品和婴儿用品。
钟老爷子也来了一趟,抱着重外孙,笑得合不拢嘴,破天荒地没有谈任何时政话题,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像同伟,眼睛像小艾”。
这两周里,祁同伟也见了几个在京的旧友。
大家听说他要回汉东任职,反应不一。
有人真心祝贺,有人意味深长地提醒“汉东水浑”,还有人欲言又止。
祁同伟一律以茶代酒,笑而不语,只是倾听。
他刻意没有主动联系从小的朋友王一虎和李小飞。
一方面是想彻底放松,另一方面,潜意识里,他隐隐觉得现在联系他们,可能会给他们带去不必要的关注。
等到了汉东,一切安顿下来,再见面也不迟。
然而,祁同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享受天伦之乐的这两周里,汉东那边,赵瑞龙的计划已经悄然启动。
………………
汉东,京州市。
赵瑞龙手下那个叫“老周”的中年男人,全名周振华,经营着一家看似正规的商务咨询公司,实则专门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纠纷”。
按照赵瑞龙的指示,周振华精心设计了一个局。
他先通过第三方,与李小飞名下的一家建材公司签订了一份供货合同。
合同条款看起来正常,但在验收标准和付款条件上,埋下了几个模糊的表述。
同时,周振华安排人悄悄接触了李小飞公司内部一个负责质检的中层管理,许以重利。
货物交付后,那个被收买的中层管理出具了“部分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检报告。
周振华控制的公司据此拒付尾款,并要求赔偿“因材料问题导致的工程延误损失”。
李小飞起初试图协商解决,但对方态度强硬。
无奈之下,他咨询了公司法务,决定提起诉讼,维护权益。
“这就对了。”静园书房里,赵瑞龙听着周振华的汇报,满意地点头。
“法院那边,安排好了吗?”
“已经和京州中院民二庭的刘副庭长打过招呼了。”周振华低声道。
“这个刘副庭长,几年前他儿子留学的事,咱们帮过忙。
他表示,会‘依法办事’,但可以适当控制审理节奏。”
“很好。”赵瑞龙眯起眼睛。
“不用判李小飞输,就拖着。
多开几次庭,多搞几次证据交换、司法鉴定。
我要让他光律师费就掏到肉痛,资金链紧张,其他生意也受影响。”
“明白。”周振华点头。
“另外,彪子那边也行动了。
他安排了两个形象不错的年轻人,在李云的健身会所办了卡,已经‘偶遇’过几次,聊得不错。
还故意在李云和王一虎常去的餐厅,制造了一次‘巧合’,让王一虎看到其中一个小伙子和李云有说有笑。”
赵瑞龙冷笑:“王一虎什么反应?”
“据说当时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当场发作。
事后问李云,李云说是普通朋友。
不过彪子说,看得出来,王一虎心里有疙瘩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赵瑞龙点燃一支雪茄。
“绯闻通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三篇,角度不同,但都指向‘美女企业家社交圈丰富,与多名男士关系密切’。通过几个自媒体号发,不会直接点名,但圈内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先压着,等时机成熟再发。”
赵瑞龙吐出一口烟圈。
“现在李云还没向祁同伟求助吧?”
“应该没有。
我们盯着呢,李云最近虽然焦虑,但除了正常工作,就是和王一虎商量怎么应对官司,没联系过祁同伟。”
赵瑞龙满意地笑了。
“看来祁同伟完全没管汉东这边的事。
也好,让他再多过几天舒坦日子。”
他掐灭雪茄,眼中闪过寒光。
“等祁同伟回到汉东,会发现他的朋友们已经焦头烂额。
到时候,我看他怎么应对。”
休假进入第二周,祁同伟带着钟小艾和愿愿,去京郊一处温泉度假村住了两天。
那是难得的完全放松。
白天,他推着婴儿车在度假村里散步;晚上,等愿愿睡了,他和钟小艾泡在私汤温泉里,看着星空聊天。
“回汉东后,可能又会忙得脚不沾地。”祁同伟揽着钟小艾的肩膀,轻声道。
钟小艾把头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你不用担心我们,我和愿愿在京都很好。爸妈、爷爷都在,帮忙的人也多。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小艾,谢谢你。”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沙哑。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钟小艾抬头看他,眼中映着温泉水汽和星光。
“同伟,我只希望你不要太累,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家,有战友,有支持你的人。”
祁同伟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嗯,我记住了。”
假期的最后一天,祁同伟收拾行李。
钟小艾抱着愿愿在一旁看着,小家伙似乎知道爸爸要出远门,罕见地有些闹腾,小手抓着祁同伟的衣角不放。
“愿愿乖,爸爸去工作,很快回来看你。”
祁同伟轻轻握住儿子的小手,心中满是不舍。
钟小艾红了眼眶,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到了汉东,每天至少一个电话,报平安。”
“一定。”祁同伟郑重承诺。
下午,祁同伟登上了飞往汉东的航班。
飞机冲上云霄,他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京都城,心中默默道别。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汉东省会京州市的国际机场。
…………
祁同伟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
汉东的空气比京都湿润一些,带着初秋的微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阔别多年,他又回到了这片土地。
手机开机,几条欢迎短信跳出来,是汉东省委办公厅发来的,告知他车辆已安排,司机在出口等候。
祁同伟正要往出口走,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京都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通:“喂,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