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指了指周建华身后的警员。
“他叫什么?”
那名警员愣了一下。
周建华道:“梁正。”
“哪个分局的?”
“市局刑侦。”
“警号多少?”
梁正报出一串数字。
我听不出真假。
周建华回头看了他一眼。
梁正抬起枪,对准了林川。
“把枪放下!”
林川转过身。
枪响了。
子弹打在林川脚边,几块碎石飞进水里。
陈三火扑上去,一刀砍中梁正的手腕。
梁正手上一松,枪掉进水里。
沈波跟着撞过去,把人按在墙边。
梁正抬腿顶开沈波,弯腰还想捡枪。
我一脚踩住他的手。
“别动。”
梁正咬住牙。
“昭阳,你敢袭警?”
“你刚才想杀警察。”
“林川挟持上级,我有权开枪。”
林川举枪对着梁正。
“你知道我叫什么?”
梁正没说话。
从进入石室到现在,没人当着他的面叫过林川的名字。
周建华刚才只说过一次。
那时候梁正还在外面的通道里。
林川走到他面前。
“谁让你杀我?”
“没人。”
“谁告诉你,我会来这里?”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陈三火拿刀背拍了拍梁正的脸。
“嘴还挺硬。”
“船快沉了,我没工夫跟你讲规矩。”
梁正转头望向周建华。
“处长,救我。”
周建华站着没动。
“回答他。”
梁正怔了一下。
“处长?”
“我让你回答。”
“是局里的命令。”
“谁的命令?”
“我不知道。”
周建华一脚踢在梁正肚子上。
梁正撞上石壁,身子缩进水里。
周建华抓住衣领,又把人拖了起来。
“你是我带来的人。”
“谁给你的命令?”
梁正嘴角淌着血,忽然笑了。
“周处长,你真以为他们还信你?”
“从你进这条船开始,你就回不去了。”
周建华一拳砸在他脸上。
梁正的脑袋撞上石壁。
紧接着,他张嘴咬住领口。
昭明远喊了一声。
“掰开他的嘴!”
陈三火伸手去抓,还是晚了。
梁正全身抖了几下,牙缝里冒出白沫。
林川蹲下来,伸手摸过他的脖子。
“死了。”
周建华松开手。
尸体落进水里,带起几圈水纹。
陈三火扯开梁正的衣领。
领口内侧缝着一小块胶囊皮。
“嘴里没东西。”
“毒藏在衣服上。”
昭明远蹲下看了看。
“铁鹰的人。”
周建华问:“你怎么确定?”
“这种藏毒的办法,是船上教的。”
昭明远站了起来。
“你带来的人已经被换了。”
“庆丰的人也不会干净。”
闸门里面传来一阵响动。
黑鹰拿下插在锁孔里的银戒。
“叙旧结束了。”
“再不走,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坟。”
陈三火看着他。
“门后是什么?”
“出去的路。”
“你会这么好心?”
“我不需要你们死在这里。”
黑鹰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金鹰。
“我要它打开第二道门。”
昭明远走过来,挡在我身前。
“剩下的东西在哪?”
“庆丰。”
“谁手里?”
黑鹰没有出声,抬手推开闸门。
门外有一架向上的铁梯,地方很窄。上面传来发动机的动静,外头停着一条船。
黑鹰先踩上铁梯。
陈三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走最后。”
黑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怕我关门?”
“我怕你跑了。”
“我要是想跑,就不会等你们这么久。”
黑鹰拨开陈三火的手。
“何况你们要去庆丰,我也要去。”
我问:“红姐是不是在那里?”
“到了你就知道。”
“夏茅那个是谁?”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父亲。”
我转头盯着昭明远。
这次昭明远没有躲。
“夏茅的人是红姐。”
“你刚才说我看到的未必是她。”
“我是在试周建华。”
“那庆丰的人是谁?”
“以后告诉你。”
“她为什么会住在红姐以前的房子下面?”
“因为那套房子,本来就是我住过的。”
我胸口有些发闷。
“还有人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昭明远停了一会儿。
“林川的母亲可能还活着。”
我揪住他的衣领。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有人告诉她,只要你知道,你就会死。”
“谁说的?”
昭明远看着我。
“这个你最好不知道。”
船身又往旁边斜了一下。
水越过闸门,冲了进来。
昭明远推开我的手。
“先出去。”
“剩下的路上说。”
沈波扶起林川。
陈三火押着周建华走在后面。周建华没有反抗,只盯着水里的梁正。
他带来的两个人,一个想杀林川,一个已经死了。
到底谁在用谁,现在还真不好说。
我们顺着铁梯往上爬,出口通向一间废弃的设备舱。
舱门外停着一艘小渔船。
海风灌进舱里,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看不到灯,只有渔船船尾挂着一盏旧煤油灯。
黑鹰跳到船上,弯腰解开缆绳。
陈三火还站在原处。
“这船是谁的?”
“我的。”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在这里等的就是今天。”
昭明远最后一个爬出设备舱。
他回头望了一眼沉船。
“这里还有炸药。”
我看向他。
“不是说最危险的不是炸药?”
“最危险的是船底的东西。”
“什么东西?”
“旧档案。”
“档案也会杀人?”
昭明远跨上渔船。
“它不会。”
“想拿到它的人会。”
发动机响了起来。
小渔船离开沉船。开出去还不到一百米,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海面鼓起一片水,那艘藏了二十多年秘密的船慢慢往下沉。
周建华站在船尾,没有挪开视线。
林川坐在船的另一边,枪还放在腿上。
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谁也没有说话。
陈三火拿布擦着刀。
沈波守在旁边,脸色不太好。
昭明远在我身边坐下。
“到了庆丰,先找三号井。”
“房子下面的女人跟你什么关系?”
昭明远不说话了。
“你连这个都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
“那就说。”
“她只是我们一起做事的人。”
我一直看着他。
“林川真正的母亲?”
“对。”
“她和这个局是什么关系?”
昭明远转头望向岸边。
广州城里的灯已经能看见了。
“也只是棋子罢了。”
我想起周建华见我时的样子。
他知道我是谁,也清楚庆丰下面关着谁,可他从来没有提过。
我掏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信号。
过了几秒,右上角多出一格信号,手机跟着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
刚收到一条短信,发信人是苏展鹏。
上面只有三个字。
机灵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