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点点头送他到门口,拿起文件就往往外走,翻开文件夹,刚扫了头两页,眉头就慢慢蹙了起来。
他沿着训练场边的林荫道走,边走边对照着脑子里原先的方案捋:
早操三公里直接提至五公里,单双杠一练习、俯卧撑、仰卧起坐等基础科目,每组数量统一上调十分之一,连战术低姿匍匐的往返趟数都加了两次;
最狠的是周末凭空加了一次计时十公里武装越野,全天日程排得密不透风,从早训到晚自习卡得严丝合缝,连个自由活动的空档都几乎挤没了。
许三多指尖点着计划表,倒没觉得强度有多离谱,就是觉得安排得太满,新兵怕是缓不过来。
他想得入神,连走到单杠区边上都没察觉,直到张岭的声音在跟前响起。
“排长!许排长!”
张岭刚组织完一组引体向上,转头就看见许三多低着头往前走,魂不守舍的,连喊了两声才把人叫住。
许三多猛地回神,停下脚步看向他:“张岭。”
“想啥呢这么入迷,喊你三声都没听见。” 张岭擦了把汗凑过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咋了?作训股又安排新活儿了?”
“刚领的新训练计划,加量了。” 许三多把文件夹递过去,“你看看。”
张岭接过来,往树荫底下一站就翻,刚翻两页眼睛就瞪圆了,翻到周末安排那页,差点没憋住气:
“我去!这叫加量?这是直接把强度拉满了啊!早操三公里改五公里,周末还加十公里武装越野?排长,这也太猛了吧?这帮新兵哪儿扛得住啊!”
许三多站在边上,语气平淡:“还好吧,就是休息时间少了点,慢慢适应就行。”
张岭猛地抬头看他,眼神怪异:“还好?就少一点点休息时间?排长,你对‘一点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都快赶上野战部队训练的强度了!军校新生哪儿扛得住这个?”
许三多有点茫然,眨了眨眼:“很多吗?比我们当年团里新兵连的训练强度低多了。”
张岭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着。
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钢七连出来的。
这点增量在人家眼里,估计跟热身活动差不了多少。
可底下这帮高考入伍的新兵哪儿比得了,好多人入学前连三公里都跑不下来,这一下猛提量,不得脱层皮。
“行吧,你说不多就不多。”
张岭哭笑不得地合上文件夹,
“提干班的老兵底子厚,肯定没问题。就是那帮高考进来的新兵蛋子,这下可有苦头吃了。”
“吃点苦不是坏事。” 许三多语气很实在,“毕业都要下基层连队的,现在体能基础打牢了,下去能少遭点罪。”
“也是这个理。” 张岭点点头,又问,“那明天就按新计划执行?”
“嗯,明天开始。” 许三多应着,心里却想着,晚点得去趟办公楼,找队长问问。
好端端的突然全校加量,总不能是凭空拍板的,他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第二天上午。
最后一组低姿匍匐冲过终点线,收操哨声刚落,训练场边的草坪直接倒了大半。
草叶沾着尘土和汗渍,新兵们四仰八叉瘫着,作训服湿得能拧出水,帽檐歪在一边,张着嘴大口喘气,连抬胳膊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就连提干班那帮野战部队来的老兵,也个个双手撑着膝盖,腰弯得像虾米,眉头拧成一团,粗重的喘气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嗡。
许三多站在队列前头,手里还攥着秒表和训练登记本,额角只覆着层薄汗,呼吸平稳,跟刚散了步回来似的。
他扫过东倒西歪的队伍,眉头轻轻蹙起来, 五公里加单杠一练习再加三趟匍匐,中间还歇了两回,这强度也没到扛不住的地步啊?
张岭扶着膝盖,挪着步子蹭到他跟前,喘得话都碎成了段,抬眼瞅见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差点呛着自己:“排长…… 你、你啥事儿没有啊?”
许三多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没事啊。你们…… 都累成这样?”
这话一出口,当场引爆了全场哀嚎。
“排长!真顶不住了!”
“我腿都软成面条了,爬都爬不起来啊!”
“一上午连轴转,就歇了十几分钟,我早上吃的馒头都快颠出来了!”
“排长能不能缓缓啊,量慢慢涨也行,这一下太猛了!”
“排长 ——”
新兵们有气无力地喊,声音掺着喘气,七零八落的。
提干班的老兵也苦着脸搭腔:“排长,不是我们矫情,这强度搁老连队都算突击强化了,这帮孩子刚入学没俩月,底子实在薄。”
张岭顺过气,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我的好排长,你的正常量,搁我们这儿就是超标。你是真没觉得累,还是故意装的啊?”
许三多更茫然了,低头认真琢磨了两秒,还真没觉得哪儿累。
当年在钢七连,新兵连练得比这狠多了,更别说老 A 的选拔训练,这点量连热身都算不上。
可看着眼前一张张汗津津、白惨惨的脸,他也知道不能拿自己的标准套所有人。
他把记录本往腋下一夹,弯腰拽了个瘫在地上的新兵起来,拍了拍人家背上的土:
“那下午组间休息,多加一分钟。单杠先减一组,先把动作标准练扎实。”
刚才还哀嚎遍野的草坪,瞬间静了半秒,接着爆发出一阵有气无力却格外响亮的欢呼。
“谢谢排长!”
“一分钟也是救命的啊!”
张岭扶着额头,差点笑出声。
合着在许排长这儿,加一分钟休息、减一组训练,就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这帮新兵蛋子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中午袁朗办公室。
袁朗和许三多面对面坐着,两个铝饭盒并排摆着,菜色是标准的一荤两素,只是许三多碗里的红烧肉明显又多了半勺。
袁朗扒了口米饭,状似随意地开口:
“上午你们专业训练场那边,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呢?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