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你有把握就行。
许三多:
铁路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他知道这小子没少给袁朗送药茶、精油和膏药,袁朗身上那些一到阴雨天就疼的旧伤,全靠这小子配的膏药养着,比卫生队的管用多了。
所以铁路一点都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这小子居然把袁朗照顾得这么细致。
铁路心里十分骄傲,他的兵,就是感情好。
就连还没进队的,感情都这么好。
齐桓穿好衣服,凑过来打断了铁路,
他压低声音。
大队长,您怎么来了?
铁路:我不来,等着你把队里的脸全都丢光?
齐桓:
铁路:袁朗的情况,详细跟我说一遍。
齐桓立刻收了嬉皮笑脸,站直了。
是!队长从昨天下午开始发烧,反反复复,烧了一天一夜,许三多开了一天一夜车把他送回来的。
到了卫生队,打了退烧针,结果烧得更厉害,还吐了。许三多说是药性叠加,就停了针,改用物理降温和刮痧,后半夜又烧了两次,今天早上开始泡药浴。
铁路听完,点了点头,看向许三多。
辛苦你了。
许三多:应该的。
铁路:你学校那边……
许三多:邓处长已经帮忙请假了,晚几天报到。
铁路: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桶里的袁朗,
袁朗已经睡着了,下巴搁在桶边上,呼吸均匀,脸上的红也退了一些。
铁路站起身。
行,我知道了。你们继续,我去办公室,有情况随时找我。
齐桓:
铁路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齐桓又凑到桶边,跟许三多小声说着什么,手还在比划,估计又在炫耀他的疤。
许三多蹲在桶边,搅着药水,听得很认真。
铁路摇了摇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齐桓的声音。
三多,我跟你说,我这道疤,当年可是……
铁路:
他加快脚步走了。
眼不见为净。
四十分钟到了。
袁朗是被一阵呲牙咧嘴的吸气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到的是桶里的水。
原本墨绿色隐隐发黑的药水,现在已经变得清澈透明了,像普通的温水,药力全被吸收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裸着。
从脖子到脚,全在水里,一丝不挂。
袁朗的脸难得红了一下,从耳根红到脸颊,在还泛着余热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一点,只露出下巴。
但他没出声。
因为旁边的对话,比他脸红这件事,有意思多了。
齐桓趴在一张行军床上,光着上半身,脸埋在枕头里,后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块铁板。
许三多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块羊脂玉的刮痧板,沾了点精油,正在给他刮肩胛骨。
嘶——齐桓吸了口凉气,拳头攥紧了,三多,你轻点,轻点!
许三多:你肩胛骨这块粘连了,不刮开,以后抬胳膊都费劲。
齐桓:我知道粘连了,上次军区大比武,你不是给我处理过了吗?怎么还刮?
许三多:那次给你处理完,让你贴膏药,你贴了吗?
齐桓:贴了……嘶……
许三多:贴了还这么硬?你是不是贴两天就不贴了?
齐桓:……训练忙,忘了。
许三多:忘了?你训练怎么不忘?吃饭怎么不忘?
齐桓:
许三多放下刮痧板,改用手掌,按住他肩胛骨的位置,开始推拿。
手指按下去,能摸到皮下一条条硬结的筋络,像拧在一起的绳子。
你这粘连,少说有半年了。平时训练不注意,出任务又硬扛,扛到现在,筋都缩了。
齐桓:……有这么严重?
许三多:你说呢?你现在抬胳膊,是不是到某个角度就疼?
齐桓试了试,抬了抬胳膊,果然到某个角度就扯着疼。
……还真是。
许三多:所以让你贴膏药你不贴,让你做拉伸你不做,现在知道疼了?
齐桓:……你能不能别噎我了,我都疼成这样了。
许三多:疼是好事,说明还有救。不疼才麻烦。
齐桓:……你这话说的,跟队长一个德行。
许三多:
齐桓:你嗯什么?
许三多:没什么。
他手上加了点力,按住一个硬结,慢慢揉开。
啊——齐桓没忍住,叫了一声,然后立刻咬住枕头,闷哼。
许三多:忍着,这个结揉开就好了。
齐桓:你这是谋杀……
许三多:谋杀你还能说话?
齐桓:
许三多:你再忍忍,还有最后一个结。
齐桓:还有?!
许三多:嗯,你左肩胛骨下面还有一个,比这个还硬。
齐桓:……我不活了。
许三多:不活也得揉完。
齐桓:
袁朗趴在浴桶边,下巴搁在桶沿上,听着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嘴角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他认识齐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谁能把菜刀噎成这样。
平时都是齐桓噎别人,训练场上,他一句话能把新兵说哭。
现在倒好,被许三多一句一句噎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趴在枕头上哼哼。
袁朗越听越想笑,最后没忍住,一声,笑出了声。
屋里瞬间安静了。
许三多和齐桓同时回头。
袁朗靠在桶边,脸上带着笑,脸色已经不红了,恢复了平时的慵懒,眉眼弯弯的,看着他们。
醒了?许三多问,手上的动作没停。
袁朗:嗯,听了半天了。
齐桓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也顾不上疼了,看着袁朗,一脸震惊。
队长!您醒了怎么不吭声!
袁朗:我吭声,还能听到这么精彩的?
齐桓:
袁朗:继续啊,我还没听完呢,左肩胛骨下面那个结,揉开了吗?
齐桓:……队长!
袁朗笑了,靠在桶边,看着许三多。
三多,你这手艺,比我们卫生队的强多了。
许三多:
袁朗:你就嗯?
许三多:那您想听什么?
袁朗:
齐桓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后背,又看了看桶里光溜溜的队长,再看了看蹲在中间光溜溜的许三多。
三个人,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齐桓默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作训服,往身上套。
袁朗:齐桓,你穿衣服干什么?
齐桓:……冷。
袁朗:冷?屋里三十度,你冷?
齐桓:……我体虚。
袁朗:
许三多没说话,放下手里的刮痧板,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袁朗的额头。
烧退了。
袁朗:
许三多:水也清了,药力吸收了,可以出来了。
袁朗: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许三多和齐桓,耳朵更红了。
你们…… 能不能转过去?
齐桓:…… 队长,你身上哪块我没见过?出任务回来时候又不是没一起洗过澡。
袁朗:
许三多没说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净毛巾,转过身去,背对着桶。
齐桓也跟着转过身,还不忘嘟囔一句。
真是的,都老夫老…… 啊不是,都老战友了,还害羞。
袁朗:…… 齐桓。
齐桓:
袁朗:你再多说一个字,明天加练十公里。
齐桓:…… 是。
屋里安静了。
只有水声,袁朗从桶里出来的声音,拿毛巾裹住自己的声音。
好了。
两人转过身。
袁朗已经裹着毛巾坐在椅子上了,头发还滴着水,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泡的还是羞的。
他把毛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脖子和头,跟个粽子似的。
许三多走过去,拿起另一条干毛巾,搭在他头上,轻轻揉着,给他擦头发。
袁朗没动,任由他擦,眼睛半眯着,很享受的样子。
齐桓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晚饭吃多了,有点撑得慌。
但他没走,就那么站着,看着。
屋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擦头发的声音,和窗外山里的风声。
袁朗裹着毛巾坐在椅子上,头发擦干了,毛巾裹得严实,只露出脖子和头。
他看了看齐桓,又看了看正在收拾刮痧板的许三多。
齐桓,我衣服呢?
齐桓回过神,看了看袁朗裹得跟粽子似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队长,你别闹了,你这还没完事呢。
袁朗:什么没完事?我都泡完了,水都清了。
齐桓:三多说还得再泡一次,你体内的毒还没拔干净。
袁朗看向许三多,眼神里带着点委屈,语气也软了下来。
三多,你不会让我裹着毛巾坐在这里吧?这多不雅观。
许三多没说话,走过去,伸手搭在袁朗的手腕上,指尖按着脉搏,闭着眼,数了几秒。
齐桓对着袁朗耸了耸肩,摊了摊手,表示他也没办法,你问他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