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霄静静望着秋芸。
沉默了许久。
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师尊。”
“以后…”
“您有什么打算？”
秋芸微微一怔。
她望着湖面，久久没有回答。
微风拂过。
湖中仙莲轻轻摇曳，倒映着她那张平静如水的容颜。
良久。
她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打算？”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石霄，又像是在问自己。
“其实。”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自我被老界主再造轮回开始。”
“便一直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
“后来，我成了九天十地的守护者之一。”
“守护人族众生。”
“再后来。”
“便成了你的师尊。”
“之后的事情…”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这一生。”
“我一直都在为了别人而活。”
“却唯独…没有为了自己活过一天。”
说到这里。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云海。
目光之中，没有责任，没有忧愁。
有的只是宁静。
“如今。”
“记忆虽然还没有恢复过来。”
“但春芸她们也来了。”
“圣日湖四奇花，又重新聚在一起。”
“我觉得。”
“这样很好。”
她轻轻一笑。
“以后。”
“我不想再插手诸界纷争。”
“不想再去管什么天下大势，也不想再背负所谓的责任。”
“若可以。”
“我便陪着她们看花饮茶，偶尔打打牌。”
“兴起时，便四处走走。”
“去看看这些纪元，我未曾见过的风景。”
“如此。”
“便足够了。”
说着。
秋芸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柔。
“其实。”
“这样的生活，才应该属于我们。”
“不是吗？”
石霄怔怔地望着她。
一时间。
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
昔年的秋芸，眼中装着的是苍生。
如今。
她眼里终于有了自己。
那是一种真正放下之后的轻松，像是一种迟来了数百个纪元的自由。
石霄缓缓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她只想与昔日姐妹，一起回到圣日湖。
仅此而已。
许久。
石霄才轻轻一笑。
“这样…”
“很好。”
秋芸望向他。
“你呢？”
“石霄。”
“未来有什么打算？”
石霄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弟子这些年。”
“守边关。”
“斩魔族。”
“平动乱。”
“一路走来。”
“似乎除了这些，弟子什么都不会了。”
他苦笑了一声。
“师尊曾教过弟子。”
“修道先修心。”
“这些年。”
“弟子见过太多人变了。”
“有人为了权势、长生。”
“舍弃了初心。”
“弟子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但至少现在。”
“弟子还想守住当年师尊教我的那些东西。”
“若有朝一日。”
“连弟子都变了。”
“那师尊这些年的教导。”
“便真的白费了。”
秋芸静静听着，眼底不由浮现一抹欣慰。
她知道。
石霄终究还是那个石霄。
那个拥有赤子之心的少年。
哪怕过去数百个纪元，经历再多苦难。
他的仙道，依旧未曾蒙尘。
秋芸轻轻点头。
“既然如此。”
“便按照自己的心走吧。”
“只是…”
她望着石霄，声音柔和了几分。
“以后。”
“不必再惦记我了。”
“如今的我。”
“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秋芸。”
“我只是圣日湖四奇花之一。”
“仅此而已。”
石霄鼻尖微微发酸。
他缓缓躬身。
郑重一礼。
“弟子明白。”
“今日之后。”
“愿师尊…”
“余生皆安。”
秋芸缓缓收回手，望向远处云海。
“去吧。”
“这里终究是姜族。”
石霄点了点头，再次抱拳。
“弟子告辞。”
说罢。
他转身迈向虚空。
然而。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融入天地的一瞬。
整座栖凰天境。
忽然安静了下来，湖面泛起的涟漪，凝固在半空。
飘落的花瓣，静止于天地之间。
就连那翻涌不息的云海，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
石霄瞳孔骤然一缩。
不好！
有人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封锁了整片天地！
下一刻。
一道平静而温和的声音，缓缓自云海深处传来。
“师徒叙旧结束了？”
“既然来了。”
“何必急着走？”
云海缓缓向两侧裂开。
金色神曦铺满长空。
一道黑衣金纹的身影，踏着漫天霞光，自天地尽头缓缓走来。
姜夜神情平静，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意。
石霄望着缓步而来的姜夜，脸上却没有多少意外。
反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既然来姜族，总归瞒不过你。”
他摊了摊手。
“所以，此也不过只是随手凝聚的一道寻常化身罢了。”
“没想到…”
石霄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连这么一道化身，都不肯放过？”
姜夜闻言，轻轻一笑。
“来者是客。”
“本神子岂会如此小气。”
石霄瞥了他一眼。
“别人说这话，我信。”
“你？”
“还是算了。”
“苍梧大界那一趟，我可是记忆犹新。”
他目光落在姜夜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感慨。
“倒是你。”
“成长得太快了。”
“前几年永恒界刚刚显世时，你似乎还只是至尊境。”
“如今…”
“竟已踏入大帝巅峰。”
石霄沉默了一瞬。
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此修行速度。”
“纵然是我，也不得不自叹弗如。”
姜夜负手而立，神色依旧平静。
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那是自然。”
“本神子向来如此进步快。”
石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他索性懒得继续这个话题。
直截了当地开口。
“不过。”
“你也不必白费力气。”
“这不过是一具普通化身，既无本源，也无大道烙印。”
“你若真想杀。”
“尽管动手便是。”
“毁了它。”
“对我而言，不过损失些许神念。”
姜夜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不急。”
“好不容易把你请来。”
“若只是为了斩你一道化身。”
“未免太无趣了些。”
石霄眉头微微一皱。
“那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