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正色解释道:“爷,这事是我主动跟两个厂商量的。一来呢,两个厂对我都好,我现在这工作关系,不管定在哪一家,另一家面子上都不太好看。工作关系没正式定下来,就拿两份工资,容易落人口实,万一有那心术不正的,给我扣个‘吃空饷’的帽子,就像蛤蟆爬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咱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名声要紧。不如用劳保用品和生活物资来替代工资,算是技术补贴,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露出点少年人的狡黠笑容:“二来嘛……爷爷,您孙子我还年轻,还没玩够呢!要是工作关系一定死,那就得天天按点上班,规矩矩的,连个懒觉都睡不成,多没劲?现在这样多自由!我咳嗽一声,他们都得关心我是不是生病了......”
奶奶听了,白了他一眼,笑骂道:“你个滑头!就想着偷懒!哪天别人把你那点技术全学去了,你没那么重要了,看你还嘚瑟不嘚瑟!”
话虽这么说,奶奶眼里全是骄傲,自己这个大孙子,那是一身的本事,不管干啥都比别人厉害,从去年开始,这小子干的那些事一般人真是干不了。
二叔和二婶则是投来实实在在的羡慕和佩服的目光。他们知道,这个大侄子,是真的有本事,也有主意,能把事情处理得这么周全,还不忘惦记着家里和村里,这份心和能耐,一般人可真没有。
聊完了城里的新鲜事,话题又转回了赵家村这片熟悉的土地。提起村里的变化,连平时话不多的二叔都打开了话匣子。
“老杆子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二叔抿了口酒,“他推的那些个措施,见效快!养殖场那鸡鸭鹅用村里磨坊换来的那些麸皮喂养,看着就比别村的精神,下的蛋又多又大,除了交任务,家家都能分点,还有不少能拿出去换点钱。现在村里各家也养了点鸡,靠着山就是方便。咱家也多养了点,你给你奶屋后弄的那鸡栏都快不够那些鸡鸭活动了。民兵岗哨一设,那些来咱村里的外村人再怎么眼红咱村也不敢偷鸡摸狗的,现在村里人晚上睡觉都安心多了!”
“是啊......”
二婶接过话头,脸上带着笑,“还有那编织合作社,跟城里的业务稳当着呢,还扩大了些!村里不少老娘们儿、小姑娘都得了实惠,手里活泛了,家里说话声都大了!昨天田娃、二牛他们几个一放假回来,行李一放就跑咱家来,抢着挑水劈柴,那叫一个勤快!”
赵大宝听了,心里暖洋洋的,为村里的进步由衷高兴。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小叔,眼睛朝安静吃饭、但明显竖起耳朵听的秦京茹那边瞟了瞟,压低声音,坏笑道:“小叔,看到没?村里形势一片大好!爷爷马上又要添个大胖孙子,老头一高兴,荷包肯定松快。你之前自掏腰包给京茹‘发工资’……是不是该琢磨着找老爷子‘报销’一下?”
小叔赵振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鬼主意”噎了一下,差点呛着,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就你心眼多!”
赵大宝嘿嘿一笑,又转向二叔:“二叔,您啥时候进城?我可一直惦记着您说的那顿‘大餐’呢!”
这次二叔没吭声,只顾闷头喝酒。二婶快人快语,笑道:“石头你是不知道,之前村里不是接到轧钢厂给的招工指标嘛,你二叔还动过心思,厚着脸皮想跟田娃他们那些小年轻争一争,结果让你爷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现在看啊,幸亏没去!昨天田娃他们回来还说呢,那厂里活重,规矩多,学得慢了跟不上。还得有好身板,你二叔这年纪,去了万一跟不上,真容易让人给‘退’回来,那丢面儿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胡咧咧啥?”
二叔脸上有点挂不住,白了自家媳妇一眼,“谁说我真要去?我那是开个玩笑好不好!我现在在咱村合作社干得不好?我去城里遭那罪?现在农忙时村里还得指着我开‘铁牛’呢!老杆子离了我这个优秀农机手,他转得开?那铁疙瘩,一般人摆弄得了?”
爷爷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也就是仗着胆子大,一开始敢上去开的人少,让你摸得多,混了个‘农机手’的名头。后来老杆子看别的村老有人来瞅,有时还想上去摸两把,那柴油不要钱啊?现在他把那拖拉机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就差上香供起来了,连村里人都不让随便碰!”
这话引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秦京茹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大眼睛里满是惊奇。她从小在秦家村长大,农村就是种地、吃饭、过日子,哪见过又是机器、又是合作社、连开拖拉机都成了让人羡慕的“技术工种”这么热闹又有奔头的景象?
话题兜兜转转,不知怎的又拐到了村里年轻人的终身大事上。现在赵家村条件好了,名声在外,十里八乡都知道这村子有出息,日子红火,上门说媒的都快把村里有适龄青年人家的门槛踏平了。
“村东头老李家的大小子,和你二婶的娘家侄女,前阵子把喜事办了!”
奶奶对赵大宝说,脸上带着喜气,“没大操大办,就两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饭,简单又实在。你二婶不单是女方娘家人,还是媒人,结果早早就被李家人给拉过去了,我和你爷爷也去坐了坐,沾沾喜气。现在小两口都在合作社忙乎,日子有奔头着了。小两口说今年努努力,明年起新房,还要供下面弟弟上学了。”
二婶笑着点头:“是啊,这开了个好头!村里又有好几家的小子闺女互相看对眼了,或者经人介绍定了下来,要不了多久就该办事了。现在咱们村的小伙子,不愁娶不到好媳妇;姑娘家,也不愁嫁不到好人家!说到底,都是托了村里的福,大家日子有奔头,心气儿就足!”
秦京茹听着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家长里短、红白喜事,再对比自家秦家村那有些沉闷的日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赵家村的生活,充满了活力、希望和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幸福。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姐姐秦淮茹那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又看了看桌上谈笑风生、彼此关切的赵家人,心里真是羡慕极了。也更加让她坚定要留在城里的决心。
这顿丰盛的团圆饭,就在这温暖、又带着浓浓生活气息的闲聊中,接近了尾声。大人们还在桌上慢饮细聊,孩子们那边却早已“解决战斗”。
让赵大宝有点意外的是,这次大奎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撂下饭碗就眼巴巴地凑过来,嚷嚷着“石头哥,上山!打兔子!套野鸡!”。
只见大奎一抹嘴,冲二梅、三丫、小四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家伙立刻心领神会,悄没声地溜下桌子,聚到院子一角,脑袋凑在一起,兴奋地嘀嘀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