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夫人闭上嘴,脸色更难看。
这时,固城大长公主开口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叶冰裳,缓缓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你下药,把你引到这里?”
叶冰裳点头,眼泪还在掉:“是……”
“那药呢?”
“臣女不知道……”
叶冰裳摇头,“只记得喝了一杯酒,之后就……”
“哪杯酒?”
“就是……就是宫宴上,宫人送来的那壶果酒……”
叶冰裳哽咽道,“臣女只喝了一杯……”
大长公主沉默片刻,对身后的侍女道:“去庆和殿,把叶大小姐桌上的酒壶拿来。”
“是。”
侍女应声离去。
大长公主又看向叶冰裳:“你说你的侍女随宫人去取醒酒汤,一去不回?”
“是……”
叶冰裳声音发颤,“臣女等了很久……都没等到……”
“你的侍女叫什么?”
“嘉卉……”
大长公主又对另一个侍女道:“带人去查,看看有没有一个叫嘉卉的婢女在。”
“是。”
第二个侍女也走了。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叶冰裳。
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月白青纱的衣裙铺在地上,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花。
可怜。
太可怜了。
一些心软的夫人小姐,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大长公主……”
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年轻妇人忍不住开口,“叶大小姐这模样……不像是装的……”
她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平日里最是心软。
她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叶大小姐平时多温婉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肯定是被人害了……”
“太恶毒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固城大长公主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等了一会儿,等侍女把酒壶拿回来了。
是一个白瓷酒壶,壶身细长,壶嘴处有一点不明显的污渍。
大长公主接过酒壶,打开闻了闻。
酒香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甜腻味。
她眼神一凝。
“传太医。”她沉声道。
很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被带来了。
大长公主把酒壶递给他:“看看这里面有什么。”
老太医接过,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脸色瞬间变了。
“回大长公主……”
他声音发颤,“这里面……有结春茧,是春药中的秘药之一。”
“哗——”
院子里炸开了锅。
结春茧!
这可是禁药!
现在竟然出现在宫宴上,还让叶大小姐喝了!
“放肆!”
大长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去,把这事告知皇上。”
“是!”
几个侍卫应声而去。
随后让太医给叶冰裳和澹台烬诊脉,不出所料两人都中了结春茧。
大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叶冰裳:
“叶大小姐,你起来。”
叶冰裳还跪着,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起来。”
大长公主重复道,语气缓和了些,“本宫会为你做主。”
叶冰裳这才慢慢站起身。
但因为跪得太久,膝盖发软,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站在她身后的澹台烬伸手扶住了她。
这个动作很自然,但在这种场合下,显得格外刺眼。
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澹台烬身上。
“澹台殿下。”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叶小姐说她被人下药,引到这里,那你呢?你怎么会出现在女眷休息的地方?”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问。
是啊,澹台烬一个质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难道他也被下药了?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算计叶冰裳的那个人?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在澹台烬身上。
有怀疑,有探究,有鄙夷。
澹台烬面色平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回大长公主,臣也是被人引来的。”
“哦?”
大长公主挑眉,“谁引你来的?”
“五皇子的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又是一阵骚动。
五皇子?
怎么又牵扯到五皇子了?
大长公主眉头微皱:“说清楚。”
澹台烬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昨晚宫宴,臣不胜酒力,提前离席,刚出庆和殿,就遇到一个内侍,说是五皇子请臣去御花园一叙。”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臣虽疑惑,但不敢推辞,便随他去了,到了御花园,五皇子一群人确实在那里,然后和臣玩闹了一番,便赏了臣一块糕点。”
“臣不敢不吃,吃完后不久,便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热,神志也开始不清……”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后来发生了什么,臣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臣走了很久,进了一个房间,再然后……”
他看了眼叶冰裳,没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再然后,就是和叶冰裳一样,中药失控,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如果说叶冰裳的话让人同情,那澹台烬的话,就让人心惊了。
牵扯到五皇子。
牵扯到禁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宅算计了。
这是要出大事!
固城大长公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五皇子呢?他说了什么?”
“他说……”澹台烬回忆了一下,“说了一些不甚好听的话语,就不说出来污了您的耳朵了。”
这话说得含糊,但话里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毕竟都知道五皇子在宫内经常以欺辱澹台烬为游戏。
大长公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叶冰裳面前,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
“委屈你了。”
叶冰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谢大长公主……”
“这件事,本宫会查清楚。”
大长公主说,“若真是有人算计,本宫绝不轻饶。”
她说完,又看向澹台烬:
“澹台殿下也受委屈了。”
澹台烬躬身:“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大长公主冷笑。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你们先回去休息,等本宫查清楚了,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叶冰裳和澹台烬正要谢恩——
就在这时!
“啊——!”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女人的尖叫,凄厉,惊恐,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离这里不过隔了两座院子的另一个拐角处。
“怎么回事?”大长公主皱眉。
“走。”
声音冷得像冰,“去看看。”
说完,她大步朝那个院落走去。
身后,一群命妇贵女面面相觑,也连忙跟上。
叶冰裳站在原地,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但很快,那抹弧度消失了。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澹台烬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哭泣的样子,眼神动了动。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怕。”
他说,声音很低,“有我在。”
叶冰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