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烬看着她:“要去看看吗?”
叶冰裳咬了咬唇,点头:“去……万一……”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万一叶夕雾出事了呢?
虽然她恨这个妹妹,但毕竟是亲姐妹。
如果真是叶夕雾出事了,她不能不管。
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到位。
澹台烬没说话,只是侧身,示意她先走。
两人跟在人群后面,朝御花园走去。
到了院子门口时,几个宫女太监围在一间厢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脸上又是好奇又是惊恐。
房间里,女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呜……放开我……不要碰我……”
是叶夕雾的声音。
固城大长公主走到门口,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让开。”她冷声道。
门口的宫人连忙让开一条路。
大长公主走进院子,其他人也跟了进去。
叶冰裳走在最后,进了院子,抬眼看向那间厢房。
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但隐约能看到床上有人影晃动。
“去看看。”大长公主对一个侍女道。
侍女应声上前,轻轻推开门。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衣物——一件大红织金锦裙,被撕得不成样子,还有男子的外袍、腰带,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
床榻上,帘幔半垂,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
一个女子缩在床角,身上只穿着破碎的寝衣,露出的手臂和肩膀上有明显的青紫痕迹。她哭得满脸是泪,头发散乱,正是叶夕雾。
一个男子光着上半身坐在床边,正骂骂咧咧地穿裤子。
他身形臃肿,脸色泛红,正是五皇子萧煜。
床单凌乱不堪,枕头掉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酒气,汗味,还有……情欲的味道。
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夕雾!”
一声尖叫响起。
叶老夫人冲进房间,看到床上的景象,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旁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老夫人!”
叶老夫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指着床上的叶夕雾:“你……你……”
她“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固城大长公主站在门口,脸色黑如锅底。
她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今天这事……
一晚上,两起。
叶家两个孙女,一个和质子有染,一个和五皇子不清不楚。
这已经不是后宅算计了。
这是把皇室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萧煜!”
大长公主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在做什么?”
五皇子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门口黑压压一群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连忙抓起地上的外袍披上,站起身:
“姑、姑祖母……”
他声音有些虚,眼神飘忽,不敢看大长公主的眼睛。
“我问你在做什么!”大长公主一字一句地问。
“我……我……”
五皇子结结巴巴,“我和叶二小姐……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大长公主冷笑,“两情相悦需要把人弄成这样?”
她指了指床上的叶夕雾。
叶夕雾还在哭,听到五皇子的话,猛地抬起头:
“你胡说,谁和你两情相悦,是你……是你强迫我的!”
她声音嘶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昨晚喝多了……来这儿休息……是你闯进来……是你……”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得更凶。
五皇子脸色一变:“你少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勾引我的,穿成这样,一个人在这儿,不就是等着我来吗?”
“我没有!”
叶夕雾尖叫,“我没有,是你,是你给我下药!”
下药?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又是下药?
叶冰裳被下药,澹台烬被下药,现在叶夕雾也被下药?
今天这宫里,是药贩子开集市了吗?
大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她看向床上的叶夕雾:“你说你被下药了?”
“是……”
叶夕雾哭着点头,“昨晚宫宴……我喝了酒……然后就头晕……就来这儿休息……之后……之后……”
她又哭起来,话都说不完整。
大长公主沉默片刻,对身后的侍女道:“去请太医,还有,把叶二小姐桌上的酒壶也拿来。”
“是。”
侍女匆匆离去。
大长公主又看向五皇子:“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五皇子支支吾吾:“我……我也喝多了……想找个地方休息……就走到了这儿……”
“走?”
大长公主挑眉,“这可是外命妇、女眷休息的地方啊?”
“我……”五皇子语塞。
“而且,你休息就休息,怎么休息到叶二小姐床上了?”大长公主继续问,语气越来越冷。
五皇子额头上冒出汗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大长公主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大长公主厉声道。
五皇子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是她勾引我的,她给我递了条帕子,上面写着让我来这儿找她!”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
粉色的丝帕,角落绣着一个“雾”字。
确实是叶夕雾的东西。
叶夕雾看到那方帕子,愣住了。
然后她猛地摇头:“不……这不是我给你的!我没有!”
“不是你给的是谁给的?”
五皇子冷笑,“这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呢!”
“我……”叶夕雾语塞。
她确实有这样的帕子,但昨晚她根本没带帕子进宫啊!
这帕子是从哪儿来的?
“我没有……”
她只能重复这句话,眼泪掉得更凶,“我真的没有……”
大长公主接过帕子,看了看。
确实是叶家的绣工,确实是叶夕雾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叶夕雾:“这是你昨晚进宫,带的帕子?”
“没有……”
叶夕雾摇头,“我昨晚……没带这个帕子……”
“那这帕子是哪来的?”
“我不知道……”
叶夕雾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
大长公主没再问,只是把帕子收了起来。
这时,太医来了。
还是刚才那个老太医。
大长公主让他给叶夕雾诊脉。
太医上前,搭上叶夕雾的手腕,片刻后,脸色变了。
“回大长公主……”
他声音发颤,“叶二小姐体内……也有结春茧的残留……”
又是结春茧!
院子里一片哗然。
今天这是怎么了?
结春茧是不要钱吗?
到处撒?
大长公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对侍女道:“去请陛下,还有叶将军。”
这事,她管不了了。
牵扯到一位皇子,一位质子,还有叶家两个女儿。
她一个长公主,再怎么有威望,也压不住这种事。
还是让皇帝自己来处理吧。
侍女领命而去。
大长公主看了眼房间里的混乱景象,又看了眼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叹了口气。
“都散了吧。”
她说,“这件事,等陛下来了再说。”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但大长公主发了话,她们也不敢不走。
于是一个个磨磨蹭蹭地往外挪。
叶冰裳站在人群最后,垂着眼,没动。
她得等。
等皇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