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欢抿了抿唇,最终点头:“小心。”
“放心。”
梨落苑里,桑酒正盯着夺运盘。
盘面上的黑红色雾气已经淡了,那些符文也停止了蠕动。
刚才她催动全部气运,孤注一掷地朝冥夜的方向送了出去。
应该成了吧?
她不确定。
距离太远,她感知不到具体的情况。
但夺运盘没有反噬,说明术法顺利发动了。
接下来,只要等……
院门忽然被推开。
桑酒一惊,慌忙把夺运盘收到袖中。
抬头看去,冥夜和稷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常服,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常。
冥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停顿了一瞬。
“桑酒公主。”
他开口,声音平淡,“近日修炼可还顺利?”
桑酒心里一松。
看来成了。
冥夜主动关心她,语气也比之前温和——夺运盘起作用了!
她连忙起身,规规矩矩行礼:“回战神,还算顺利,只是……有些疑难之处,一直不得解。”
“哦?”
冥夜走近几步,“说来听听。”
桑酒心头狂跳。
机会来了。
她可以借着请教的名义,多和他说说话,多让他看看自己刻苦用功的样子。
然后她就提出离开院子,去藏书阁,去修炼场……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冥夜忽然抬手。
一道银光闪过,快得桑酒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只觉得神魂迷糊,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夺运盘从她松开的手里滚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冥夜看都没看桑酒,弯腰捡起铜盘。
盘面冰凉,那些符文又开始蠕动,像感受到威胁,想往他皮肤里钻。
稷泽走过来,一道时间结界罩下,将铜盘封在其中。
“就是它。”
稷泽盯着铜盘,眼神厌恶,“这东西居然真的还有留存。”
冥夜没说话,转身在梨落苑四周布下封印结界。
银白色的符文从地面升起,连成一片,将整个院子封锁得严严实实。
里面出不去,外面进不来,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倒在地上的桑酒。
“搜魂。”他说。
稷泽点头,两人同时抬手。
银色和紫色的神力笼罩住桑酒,缓缓渗入她的识海。
昏迷中的人身体开始痉挛,眉头紧皱,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搜魂是禁术,对被施术者都有极大负担。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夺运盘重现世间,背后可能牵扯出更大的阴谋,他们必须弄清楚。
桑酒的记忆像翻开的书,一页页展现在两人眼前。
墨河长大的小公主,骄纵,任性,但也天真。
直到某一天——记忆在这里出现了断层,像被人硬生生切了一刀。
断层之后,桑酒变了。
她开始偷偷收集亲人的贴身物品,夜深人静时对着一个铜盘喃喃自语。
她看父兄的眼神里多了算计,看侍女的眼神里带着衡量。
她不再认真修炼,整天琢磨怎么讨好别人,怎么让人对她产生好感。
然后她知道了冥夜在墨河受伤的消息。
记忆画面清晰起来:桑酒对着铜盘,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战神……上清神域……只要靠近他,吸了他的气运,我就能……”
后面的念头模糊了,但意思很明显。
再后来,她被接进玉倾宫。
梨落苑的冷清,守卫的监视,一次次被拒之门外……还有那天在云台,看见冥夜和天欢相拥的画面。
嫉妒,怨恨,不甘。
这些情绪在记忆里浓得化不开。
最后是今天,得知诸神即将出征,她决定孤注一掷——
“够了。”冥夜收回手。
稷泽也撤了神力,脸色不太好看:“她不是原来的桑酒。”
“夺舍?”冥夜问。
“不像。”
稷泽摇头,“记忆断层太整齐,像是……覆盖,原来的桑酒可能已经死了,这个是从别处来的魂魄,带着夺运盘占据了她的身体。”
两人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女子。
桑酒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搜魂对神魂的损伤极大,她现在就算醒了,神智恐怕也会受损。
“怎么处理?”稷泽问。
冥夜看向被时间结界困住的夺运盘。
那东西还在挣扎,试图冲破结界。
盘面上的符文扭曲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邪器必须毁。”
他说,“至于她……”
他顿了顿。
按神域律法,修炼邪术、谋害神只,足够让她神魂俱灭。
但桑酒毕竟是墨河水族公主,眼下魔族压境,不宜节外生枝。
稷泽明白他的顾虑,想了想,道:“我来吧。”
他再次抬手,紫色神力涌出,这次温和许多。
神力像水流,缓缓洗刷桑酒的神魂——那些关于夺运盘的记忆,那些算计和恶念,那些对冥夜的执念……
一点一点,被抹去。
连同她穿越前的记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全都被清洗干净。
最后只剩下最原本的部分:墨河的公主,骄纵但天真,喜欢漂亮的珍珠,讨厌修炼,最大的烦恼是父王总逼她练功。
做完这些,稷泽又在她丹田处点了一下。
桑酒周身微光一闪,那点微薄的神力被抽离,只留下原本的妖力。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可能修炼成仙,修为也会永远停滞在现在的水平。
“送她回墨河。”
冥夜开口,“我会修书给蚌王,说明情况。”
稷泽点头,召来两名亲信侍卫,吩咐他们将桑酒送走。
侍卫动作利索,抬着人出了院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铜盘上的那些符文开始疯狂蠕动,像垂死挣扎。
冥夜抬手,银白色的神力凝成一柄光剑。
剑落。
铜盘应声而碎,裂成十几块。
碎片在地上弹跳几下,稷泽手心燃起银白色的火焰,将火焰抛向碎裂的夺运盘。
火焰烧得极快,几个呼吸间,所有碎片都化成了灰。
风一吹,连灰都不剩。
稷泽看着那堆灰烬,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
冥夜撤去封印结界,稷泽也收回了困住夺运盘的时间结界。
冥夜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稷泽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梨落苑。
院门在身后关上,那把锁“咔哒”一声落下,大约要好久都不会再有人打开。
回到书房时,天欢还在等。
她坐在书案边,手里拿着卷阵图,但眼神没焦距,显然没看进去。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头,看见冥夜和稷泽进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