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酒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铜盘,闭上眼睛。
“去。”
同一时间,正殿书房。
冥夜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用灵力凝聚出山川河流、魔族关隘。
魔族大军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像一片燃烧的火焰,正从西北方向压过来。
天欢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卷前线传回的军报。
“魔神这次倾巢而出。”
她声音很沉,“十二魔将全数现身,麾下魔兵超过百万,同悲道一旦开启,三界生灵的怨气、恐惧、绝望都会被吸入,成为他力量的养料。”
冥夜目光落在沙盘上:“诸神的阵法准备得如何?”
“初凰和稷泽那边已经布设完成,只等魔神入阵。”
天欢放下军报,走到他身边,“但问题在于,魔神不会轻易上当,他活了太多年,见过太多阵法。”
“所以需要诱饵。”
冥夜抬眼,“我去。”
天欢手指一紧。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冥夜。
书房里烛火跳动,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神色平静,说这话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冥夜转头看她,眼神温和下来,“但这是最有效的办法,魔神最恨我,也最想杀我,我当诱饵,他一定会追。”
天欢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我跟你一起去。”
“欢妹——”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
天欢仰头看他,眼神固执,“阵法需要主阵之人维持运转,你当诱饵,谁来控阵?稷泽要维持时间结界,初凰要守住阵眼,只有我能接替你。”
冥夜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冥夜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
烛光在她眼睛里跳跃,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那么清晰,那么坚定。
他忽然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好。”
他说,“我们一起。”
天欢笑起来,正要说什么——
一股阴冷的气息毫无预兆地袭来。
那气息邪门极了。
不是魔气那种暴戾狂躁,也不是鬼气那种阴森死寂,而是一种……粘稠的、滑腻的、带着强烈恶意的窥探感。
它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书房,直扑冥夜。
冥夜反应极快。
几乎在气息触体的瞬间,他周身银光暴涨。
神力凝成屏障,将那东西挡在外面。
那气息撞上屏障,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但没完。
那东西一计不成,竟分化成数股,从不同角度再次扑来。
它好像有生命,知道哪里是屏障的薄弱处,专挑缝隙钻。
天欢动了。
她甚至没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双手结印,青金色的木系神力从她掌心涌出,在冥夜周身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结界。
结界像一张细密的网,把那些分化出来的气息全兜住了。
那些东西在网里左冲右突,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它们试图腐蚀结界,但木系神力生生不息,被腐蚀的地方立刻有新的神力补上。
僵持了约莫三息。
天欢眼神一冷,五指收拢。
结界骤然收缩,像一只攥紧的手,将那些气息死死困在掌心。
青金色的光芒大盛,那些东西在光芒里扭曲、挣扎,最后化作几缕黑烟,消散无形。
书房恢复了安静。
烛火还在跳,沙盘上的灵力标记还在闪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冥夜和天欢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什么东西?”
天欢撤去结界,走到冥夜身边,仔细看他,“你没事吧?”
“没事。”
冥夜摇头,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
“嗯。”
冥夜皱眉,“那一瞬间,好像有个声音在脑子里说……‘这人不坏,可以信’。”
天欢瞳孔一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不是普通袭击。
如果是魔族的刺杀,手段会更直接,更暴力。
可刚才那东西,目的似乎不是伤人,而是……
“迷惑心智?”天欢声音冷了八度。
冥夜没说话,抬手在空中虚划。
银白色的神力在空中铺开,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刚才那股气息残留的轨迹。
轨迹很清晰——从书房外进来,直奔冥夜。
但在轨迹的源头处,画面模糊了,像蒙了一层雾。
有人做了手脚,抹去了来路。
但抹得不干净。
冥夜盯着那团模糊,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认得出那个气息——虽然在极力掩饰,可那股子水族的腥气,还有那种别扭的、刻意的柔弱感……
桑酒。
“我去看看。”天欢转身就要往外走。
冥夜拉住她:“等等。”
他手指在虚空中一点,银光凝聚成流光向远处而去。
不多时,书房门被推开,稷泽一身白金色长袍闪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急?”
稷泽进门就问,“我正研究时间阵法呢——”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空中残留的轨迹。
稷泽脸上的散漫瞬间收了起来。
他走到轨迹前,盯着那团模糊看了片刻,又凑近闻了闻——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东西……”
稷泽转头看冥夜,“你中招了?”
“挡下了。”
冥夜言简意赅,“能看出是什么吗?”
稷泽没说话,双手抬起,十指张开。
紫色的时间神力从他掌心涌出,像潮水般漫过整个书房。
空气里的时间开始倒流——烛火逆着方向跳跃,沙盘上的灵力标记倒退移动,刚才发生的一切,在稷泽眼里重新上演。
他看见了那股气息袭来。
看见冥夜挡下。
看见天欢结印。
看见气息分化,被结界困住,最终消散。
然后他的目光锁定在气息消散前的那一瞬间——在那几缕黑烟里,他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波动。
稷泽猛地收手。
时间恢复流动,书房里一切如常。可稷泽的脸色白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冥夜和天欢,一字一顿:
“掠夺气运。”
冥夜眼神一凛。
天欢皱眉:“那是什么?”
“一种邪器。”
稷泽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上古时期有个堕落深渊的邪神造出来的东西,能蚕食他人气运,篡改记忆,迷惑心智。后来诸神围剿,邪神陨落,夺运盘和相关邪术都1被销毁——按理说,不该再出现。”
冥夜盯着他:“你确定?”
“确定。”
稷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见过记录,时间神殿的卷宗里,有关于那场围剿的详细记载,夺运盘发动时的波动,和刚才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桑酒。”
天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在梨落苑。”
冥夜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外走。稷
泽立刻跟上,天欢也要去,被冥夜回头看了一眼:“你留在这里。”
“冥夜哥哥——”
“听话。”
冥夜的声音不容置疑。
天欢抿了抿唇,最终点头:“小心。”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