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抱着别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种温柔,她从未见过——不,她见过的,在墨河那天,他看天欢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他抱着天欢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天地间本该如此。
桑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那股疼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死死盯着那两人,盯着冥夜落在天欢发间的手,盯着天欢安心枕在他怀里的模样……
凭什么?
她在梨落苑苦熬,修炼那破烂功法,像个犯人一样被关着。
而天欢呢?
她躺在冥夜怀里,被他呵护着,宠爱着,整个上清神域都在传他们的佳话。
就因为她出身高贵?
就因为她是螣蛇族圣女?
桑酒眼中的嫉妒和怨毒浓得快要溢出来。
她看着天欢安静的睡颜,心里翻涌着最恶毒的念头——如果她死了就好了。
如果天欢现在死了,冥夜会不会看到她?
会不会注意到一直在等他的自己?
她想冲过去,想把天欢从冥夜怀里拽出来,想大声告诉冥夜她才是真心爱他的人……
可是她不敢。
守卫,规矩,禁令,还有冥夜那双偶尔瞥向她这个方向的眼睛——桑酒浑身一凛,猛地清醒过来。
她看见冥夜抬起头,目光朝月亮门这边扫来。
那一瞬间,桑酒几乎以为他看见了她。
可冥夜的目光只是在她藏身的阴影处停留了一瞬,就又落回天欢脸上,眼神重新变得温柔。
他低头,在天欢发间轻轻吻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她。
桑酒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转身就跑,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往回冲。
来时的路全忘了,她胡乱拐进一条小径,差点撞上一队巡逻的侍卫。
她慌忙躲进假山后,等侍卫过去才敢出来,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等终于摸回梨落苑后面那片竹林时,碧荷还没回来。
桑酒翻窗进屋,砰地关上窗,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裳,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她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冥夜的眼神,天欢的睡颜,飘落的花瓣,还有那个轻如羽毛的吻……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哭,是气,是恨,是不甘心。
凭什么她要受这种委屈?
凭什么天欢就能得到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桑酒猛地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冲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红,头发也有些散乱。
她赶紧拆了珠钗,重新梳头,又用力搓了搓脸颊,想让脸色看起来正常些。
敲门声响起。
“公主,奴婢取了灵果来,可要用些。”
是碧荷的声音。
桑酒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进来。”
碧荷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果篮。
她把果篮放在桌上,缓慢的往外摆放灵果,动作不紧不慢。
放完后,她抬眼看向桑酒,目光在她微红的眼圈上停顿了一瞬。
“公主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桑酒心里一紧,强笑道:“没什么,刚才修炼累了些。”
碧荷点点头,没再追问,只道:“那公主用些灵果吧,奴婢就在外面候着,有事唤一声便是。”
她福了福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桑酒坐在桌边,盯着桌上仙气四溢的灵果,一口也吃不下。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冥夜温柔的眼神,一会儿是自己狼狈逃跑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天欢那张该死的脸。
她抓起一个灵果,又放下。
不能这样下去。
她必须想办法,必须做点什么。
再这样等下去,她真的会疯。
窗外的洁白的云层正在缓缓飘去。
梨落苑里不知安静了多久,舒缓的光线从窗纸透出去,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光晕。
院门外,守卫依旧站得笔直,像两尊不知疲倦的石像。
远处,云台的方向。
天欢在冥夜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我睡了多久?”
“不久。”
冥夜放下书册,抚了抚她的脸,“饿不饿?该用晚膳了。”
天欢坐起身,毯子滑落下来。
她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头发上沾了几片银色花瓣。
她捻起一片,对着柔光看了看:“这花真好看。”
冥夜替她把其余的花瓣拂去:“你喜欢,明日我让人移几株到你院里。”
“不用,偶尔来看看就好。”
天欢靠回他肩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方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冥夜动作顿了一下,声音淡下来:“嗯,一只小老鼠,偷偷溜出来看热闹,已经回去了。”
天欢挑眉:“没抓着?”
“不急。”
冥夜揽住她的腰,声音平静,“等她露出尾巴,再抓不迟,现在动了,反而打草惊蛇。”
天欢点点头,没再问。
她相信冥夜的判断。
既然他说不急,那就说明情况还在掌控中。
至于那只“小老鼠”——如果安分守己便罢,若真敢伸爪子,她不介意亲自教教她规矩。
冥夜牵着天欢离开云台,两人并肩走在回寝殿的路上。
....... .......
桑酒在梨落苑里坐立不安。
消息是这两天传开的——魔神要开启同悲道,上清神域紧急备战,诸神已经开过会了,很快就会奔赴战场。
整个玉倾宫的气氛都变了。
仙侍们走路的步子快了,说话的声音低了,连院子外那两个守卫站岗时,腰杆都比平时挺得更直。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东西在蔓延,像拉满的弓弦。
桑酒站在窗前,手指抠着窗棂。
不能再等了。
她原本想慢慢来,用那些在蚌族收集来的微薄气运,一点一点渗透,一点一点影响。
等冥夜对她有了好感,等他能多看她几眼,等她能离开这个鬼院子……
可现在没时间了。
她必须在他上战场之前做点什么,必须让他记住她,必须……得到些什么。
她转身走到床边,从神魂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盘,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盘面暗沉,摸上去冰凉,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符文在微微蠕动,像活物一样。
夺运盘。
桑酒看着它,眼神复杂。
这是她穿越过来那天就出现在灵魂里的东西。
起初她害怕,后来发现能用它吸取别人的气运——只要靠近,只要对方对她产生好感或信任,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运就会一丝丝流进盘里。
她在墨河试过。
父王,兄长,甚至那些伺候她的侍女……每个人的气运都被她偷偷吸过一些。
不多,只会让他们倒霉,不会伤及性命,她用了几缕,只是让他们对她更宽容,更愿意满足她的要求。
来了上清神域后,她不敢用。
这里神只太多,她怕被发现。
而且冥夜的气运太强,像炽热的太阳,她这点微末道行根本不敢碰,而且冥夜对她没什么好感,她也吸不到。
可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桑酒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铜盘中央。
血珠渗进去的瞬间,铜盘亮了一下。
那些符文蠕动得更快了,盘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红色雾气。
是她这些年收集的所有的蚌族气运。
这点气运,改变不了冥夜的心。
但够用了。
桑酒想。
只要让他对她多一分好感,多一分信任,肯放她出这个院子,肯给她一点靠近的机会……剩下的,她可以慢慢来。
然后她就可以一边接近冥夜和其他仙神来收集气运,一边挑拨冥夜和天欢的情感。
等时机成熟,等她收集够气运,就能用夺运盘最核心的功能——
篡改记忆。
让冥夜忘记天欢,只记得她。
让那些温柔的眼神,那些体贴的举动,那些她日思夜想的一切,全都属于她。
桑酒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铜盘,闭上眼睛。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