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用刀在西红柿顶部划了个十字。
然后熟练地用刚烧开的水一烫,番茄皮轻易地卷曲剥落。
白婷婷视线牢牢地追随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去了皮的番茄被他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又快又稳,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
鸡蛋打在雪白的瓷碗里,他用筷子快速搅散,蛋黄和蛋白融合成均匀的金黄色。
嫩豆腐被他小心地从盒中倒出,放在掌心。
另一只手拿着刀,横竖几下,切成整齐的方丁。
瘦肉馅放在小碗里,他倒了点料酒,撒了少许淀粉和盐,用筷子顺时针方向搅拌均匀。
每一个步骤都井然有序,透着一种沉稳的节奏感。
厨房不大,暖黄色的瓷砖,白色的橱柜。
他高大的身影在里面忙碌,转身,取物,清洗,切配,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他本就该属于这里。
午后的阳光从厨房那扇小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正好打在他半边脸上。
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线和下颌清晰的线条。
甚至能看到他睫毛上细碎的光点。
油烟机还没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食材清洗过后清新的、带着水汽的味道。
番茄微酸的清香,青菜的植物气息,还有生肉淡淡的腥气(很快被料酒掩盖)。
但更多的,是一种……居家,温暖,踏实的生活气息。
缓缓地充盈了这个小小的空间,也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了门口静静凝望的白婷婷。
她看着看着,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上午他照顾自己的情景——探体温、递水、扶她起身——还历历在目,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此刻,他又在为她下厨,用那双可能握过车把、拎过外卖箱、也可能……抚过其他女孩子脸颊的手,仔细地处理着最普通的食材。
这种被细致、认真地放在心上来照料的感觉,对她而言,是陌生而珍贵的,甚至带着一点让她心慌的冲击力。
她父母早年离异,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她从小跟着奶奶在县城长大,早早学会了独立和坚强,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
这种被当成需要呵护可以稍微任性一点的“弱者”来对待的感觉……她几乎不曾体验过。
赵山河似乎完全沉浸在手头的事情里,没注意到她复杂而专注的目光。
很快,灶台上的小汤锅冒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热气氤氲。
他先炒香了番茄块,炒出红润的汤汁,然后加入适量开水,放入嫩豆腐丁。
汤滚后,他转小火,将打散的蛋液细细地、呈一条线般淋入锅中,金黄的蛋花瞬间浮起,蓬松漂亮。
最后撒入切碎的青菜,加盐和一点点糖调味,一锅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番茄鸡蛋豆腐羹就做好了。
紧接着,他又用另一个炒锅,快速地将腌制过的瘦肉末滑炒变色。
加入焯过水的小油菜,简单调味,一个清爽的肉沫青菜也完成了。
旁边的小奶锅里,清水煮开,他下了小半把细挂面。
食物的香气越来越浓郁,酸甜的番茄香混合着蛋香,还有青菜的清新。
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朴素却勾人食欲的味道。
“行了,病号,出去坐着等吃吧。”赵山河关了火。
一边说着,一边将豆腐羹和肉沫青菜分别盛入干净的碗中。
又捞出面条过了一下凉白开,让口感更清爽。
他端着碗走出厨房。
白婷婷像个听话的尾巴一样跟着他走到客厅的小餐桌旁。
餐桌是原木色的,铺着一块格子桌布。
赵山河把饭菜放好,给她拉出椅子。
白婷婷坐下,看着面前这一碗:
莹白的面条垫底,浇上一大勺红黄绿白相间、热气袅袅的番茄鸡蛋豆腐羹,旁边再点缀一筷子翠绿的肉沫青菜。
颜色搭配得清爽又丰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和空荡荡的胃。
“尝尝看,小心烫。”赵山河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没给自己盛,只是看着她。
白婷婷拿起勺子,手指因为虚弱而有些轻颤。
她舀了一小勺豆腐羹,鼓起腮帮子,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温热的羹汤滑入食道,番茄的天然酸甜恰到好处地打开了味蕾。
鸡蛋的香滑和豆腐的极致嫩滑在舌尖化开,带着食物本身最朴实的温暖,瞬间抚慰了空荡荡、有些痉挛的胃部。
“好吃……”她忍不住小声赞叹,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些,流露出真实的惊喜和满足。
她甚至没顾上抬头看赵山河,又连着吃了几口,速度比平时快了些。
腮帮子微微鼓动,像个终于找到可口食物的小动物。
看着她吃得香,几乎有点“狼吞虎咽”的架势。
赵山河一直微抿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白婷婷吃了几口,胃里有了暖意,头晕眼花的感觉确实缓解了不少。
但吃着吃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却悄然涌上心头。
这简单的一餐,味道家常却温暖妥帖,远远胜过任何昂贵的外卖。
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他顶着烈日跑去超市挑选、又亲手制作的心意。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细致关怀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