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公寓后。
赵山河拧动电门出发。
另一边。
白婷婷抱膝坐在沙发上。
手里捧着昨天新买的小说。
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字句上。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的心思也像那叶子一样，飘忽不定。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晚的一切。
昏暗公园里交缠的呼吸。
他灼热的唇舌，还有他低沉带笑的声音说“以后怎么办”。
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丢开书，把脸埋进膝盖里。
明明已经是个成年人，明明已经决定要勇敢。
可每次想起他，还是像个初次心动的小女孩，心慌意乱，甜蜜满溢。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他说今天会来找她，但没说具体时间。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忽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进脑海。
那里，是她整个青春时代的缩影，也是她曾经以为的、最单纯安稳的人生轨迹的起点。
或许……带他去看看？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就迅速生根发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和分享欲。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找到那个昨天刚存入、却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赵山河的声音传来，音调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婷婷？”
只是简单的名字，从他口中唤出，就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嗯，是我。”白婷婷握着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在忙吗？”
“还好，有事？”
“我……突然想起，好久没回学校看看了。”白婷婷斟酌着词句。
“今天天气很好，我想……回去走走。你……要不要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白婷婷的心提了起来，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会不会觉得无聊？
“回母校？”赵山河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母校。”白婷婷解释道，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你要是忙的话就……”
“不忙。”赵山河打断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几点？我去接你。”
白婷婷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现在就可以。你方便吗？”
“二十分钟后到楼下。”赵山河说，“穿舒服点的鞋。”
“好！”白婷婷欢快地应下，挂了电话。
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卧室换衣服。
她选了一条简单的棉质连衣裙，平底凉鞋，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
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轻轻抹了点唇膏，让气色看起来更好。
二十分钟后，赵山河开车准时停在楼下。
白婷婷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悄悄打量他。
“看什么？”赵山河启动车子，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勾起。
“觉得你这样穿……挺好看的。”白婷婷老实说，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看向窗外。
赵山河低笑一声：“白老师今天也很好看，像个女大学生。”
车子驶向大学。
午后，校园里稍微清静些。
但依旧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走过。
或骑着自行车掠过林荫道。
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气息，混合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赵山河将车停在教职工停车场，两人步行进入校园。
“这边是新建的图书馆，我上学的时候还没有。”
白婷婷自然地充当起导游，指着不远处一座颇具现代感的建筑。
“那边是老教学楼，我很多课都在那里上……”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怀念。
走在熟悉的梧桐道上，看着斑驳的树影和红砖墙面，时光仿佛倒流。
赵山河跟在她身侧，耐心地听着，目光却更多落在她身上。
看她微微仰着脸介绍时发梢跳跃的阳光，看她指着某个角落时眼底闪烁的亮光。
这样的她，褪去了昨晚在他怀中的娇媚。
也不同于平日里温和知性的教师模样。
更像一个沉浸在回忆里的、简单快乐的女孩。
“那里！”白婷婷忽然兴奋地指向一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静谧区域，那里隐约可见几条蜿蜒的石子小径。
“是我们学校的‘情人坡’，其实是一片小树林，夏天特别凉快，很多同学……嗯，喜欢去那里。”
她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赵山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片树林确实幽深，枝叶繁茂，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影影绰绰，的确是个……适合独处的好地方。
他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很多同学喜欢去那里’？包括你吗，白老师？”
“才没有！”白婷婷立刻否认，脸更红了。
“我上学的时候可老实了，天天就是图书馆、教室、宿舍……顶多去操场跑跑步。”
“是么？”赵山河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这么好的地方，没去体验过？”
“真的没有！”白婷婷急了，停下脚步看着他，“我那时候……忙着读书呢。”她眼神清澈，不似作伪。
赵山河看着她急于辩白的模样，心中某处忽然软了一下，随即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的大学生涯，充斥着生存的压力，以及早早褪去的天真。
像这样单纯地牵着手，在校园的小树林里散步、谈情说爱……
对他而言，是遥远到近乎奢侈的想象。
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可能存在的、正常青春的一部分。
他从未拥有过，也从未真正向往过。
直到此刻，和她一起站在这片充满青春恋爱传说的土地上。
一种陌生的、混合着些许遗憾和强烈冲动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白婷婷一愣。
“走。”赵山河拉着她，脚步一转，没有继续沿着主路前行，而是径直朝着那片“情人坡”小树林走去。
“哎？去……去哪里？”白婷婷被他牵着，脚步有些踉跄。
“去体验一下。”赵山河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一丝隐隐的、近乎少年意气的执拗，“你错过的，我错过的……补上。”
白婷婷的心猛地一跳，被他话语里潜藏的情绪击中，竟忘了反抗，任由他牵着，走进了那片树影婆娑的林子。
一进入树林，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外面世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的鸟鸣。
空气凉爽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石子小径蜿蜒曲折，通向更深处。
这里确实幽静，偶尔能看到长椅上依偎着的情侣，或是独自看书的学生，但彼此都隔得很远，互不打扰。
赵山河放慢了脚步，但手依然紧紧牵着白婷婷。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却有些大，仿佛怕她跑掉。
白婷婷跟在他身侧，心跳如鼓。
四周静谧的环境，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有他刚才那句“补上”，都让她心绪纷乱。
娇羞、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产生的、微妙的羞愤。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说来就来了！
“赵山河……”她小声叫他，声音在林间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嗯？”他应着，目光扫过周围浓密的树丛和隐蔽的角落，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们……这样进来，会不会不太好？”白婷婷看着不远处一对明显被他们惊扰、匆匆起身离开的情侣，脸颊发烫。
“有什么不好？”赵山河终于停下脚步。
他们正站在一棵格外粗壮的老榕树下。
盘根错节的树根暴露在地面，形成一个天然的、相对隐蔽的小空间。
他转身，面对着她，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将她圈在自己和树干之间。
“这里是学校……”白婷婷低下头，不敢看他灼人的目光。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混合着树林里淡淡的草木香，萦绕在鼻尖。
“学校怎么了？”赵山河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我……”白婷婷被他问住，抬眼瞪他，却撞进他含笑的深邃眼眸里。
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马尾有些松散，碎发贴在颊边，眼神慌乱，嘴唇微抿，一副又好气又羞的模样。
“我什么？”赵山河俯身，凑近她，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
树林里的光线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让他英俊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牢牢锁住她。
“赵山河，你……你就是故意的。”白婷婷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却软得毫无气势，更像撒娇。
“对，我是故意的。”赵山河坦然承认，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野性，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近乎纯真的期待？
“我想知道，跟喜欢的人，在学校的小树林里……是什么感觉。”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眼神渐深。“现在，我知道了。”
“知……知道什么？”白婷婷声音发颤，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微微绷紧，却又隐隐期待着。
“知道……”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却在最后一厘停住，气息交融，“这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声，还有……你的心跳。”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带着磨砂般的质感，刮擦着她的耳膜和心尖。
“知道这里的空气有点凉，但你的脸很烫。”
“还知道……”他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一个极尽暧昧挑逗的动作。
“我的女朋友，害羞起来的样子，比我想象中还要……”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白婷婷忽然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
又像是被他逼到了角落，干脆放弃了抵抗，微微仰起了脸。
这个无声的邀请，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赵山河眸色骤然暗沉如夜，最后一丝戏谑消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浓烈的渴望。
他不再犹豫，低头，精准地吻住了那两片微微颤抖的、柔软的唇瓣。
不同于昨晚公园里那个带着宣告和探索意味的吻。
这个吻，发生在校园隐秘的角落，发生在他们共同“补课”的语境下。
似乎带上了一种别样的禁忌感和纯情色彩。
起初是轻柔的碾转吮吸，带着林间清风般的温柔，仿佛真的只是在体验这“恋爱圣地”的氛围。
但很快，情欲的火焰便燎原而起。
他的舌尖探入，勾缠着她的，汲取着她的甜蜜，动作逐渐加深，变得强势而贪婪。
他一手撑在她耳侧的树干上，另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
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彼此逐渐升高的体温和加速的心跳。
白婷婷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意识飘忽。
背靠着粗糙的树皮，身前是他坚实滚烫的胸膛，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她生涩而热情地回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后脑短短的发茬。
原来，在学校的树林里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偷偷的，心跳加速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还有一点点……刺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似乎传来隐隐的人声和脚步声。
赵山河率先警觉，稍稍退开，结束了这个绵长而深入的吻。
但手臂依然环着她，额头相抵，两人都在轻轻喘息。
白婷婷眼神迷蒙，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微微张着，小口喘着气。
她还没完全从那个吻里回过神。
赵山河看着她这副被自己彻底吻懵了的模样，眼底暗潮汹涌，某种满足感和更深的渴望交织。
他拇指抚过她湿润红肿的下唇，声音低哑带笑：
“体验完了。感觉怎么样，白老师？补课效果……还满意吗？”
白婷婷这才彻底清醒，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居然真的在学校的小树林里……接吻了！
还被可能路过的人惊扰！
巨大的羞耻感和甜蜜的余韵同时冲击着她，她脸上红晕更甚，羞愤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你太乱来了！万一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怕什么。”赵山河不以为意，甚至有些恶劣地挑眉。
“你！”白婷婷气结，却拿他没办法，只能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不肯抬头。
赵山河低笑着，顺势将她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目光却投向林荫深处，那里隐约可见校园的其他建筑。
一种奇异的、圆满的感觉，悄然填满了心底某个空缺的角落。
在这里，和她一起。
补上了那未曾有过的、属于校园的、青涩又炽热的恋爱一课。
直到怀里的人轻轻推他，闷声说：“走了啦……真的可能会有人来……”
赵山河这才松开她，牵起她的手：
“好，走。带我去看看白老师当年常去的图书馆？”
“嗯。”白婷婷红着脸，任由他牵着，走出这片承载了无数青春秘密、如今也留下了他们印记的小树林。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有些刺眼，却暖洋洋的。
她的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指尖相扣。
心里那片因为青春缺失而始终飘摇的叶子，仿佛终于落到了实处，被他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