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婷婷是在一阵焦香里彻底清醒的。
那股味道从厨房飘过来,不算浓。
但足够顽强地钻进鼻腔,把她从沉沉的睡眠里一点点拉出来。
她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想起——
煎蛋。
他在煎蛋。
以及,刚才那个吻。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唇角还残留着他拇指蹭过的触感。
然后她闻到被子里他的气息,清冽的、带着点早晨特有的温热,将她整个人包裹着。
焦香更浓了些。
她躺着没动,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有点急,然后是水流声,似乎是他在救场。
白婷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个什么都能掌控的男人,好像被煎蛋难住了。
她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时腿还是软的,但比刚才好了些。
她扶着墙慢慢挪到卧室门口,探出脑袋。
厨房里,赵山河正背对着她,赤裸的上身在晨光里镀了层薄金。
他面前的平底锅里,两个鸡蛋的边缘已经焦黑,中间的蛋黄却还稀着,卖相惨烈。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再次撞上。
这一次,白婷婷没躲,也没脸红——至少没刚才那么红。
她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糊了。”她说。
赵山河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纵容,还有一点“你等着”的危险意味。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眉梢轻轻挑了挑。
“过来。”他说。
白婷婷走过去。
刚走到他身边,就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后腰,带着刚煎完蛋的温热。
她轻轻“唔”了一声,整个人陷进他胸口。
“笑我?”他低头看她,眉梢微挑。
“没有。”白婷婷摇头,表情无辜,可眼里的笑意出卖了她,“我就是陈述事实。”
赵山河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表情,眸色深了深。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
“昨晚和今早,某人好像不是这么伶牙俐齿的。”
白婷婷耳朵瞬间红透。
她抬手捶他,却被他握住手腕,顺势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他吻得很轻,嘴唇在手背停留了一瞬,抬眼看她时,眼里有得逞的笑意。
“好了,”他放开她,转身去看那锅惨烈的蛋,“你的早餐,赵氏特制。”
白婷婷看着那两枚边缘焦黑、蛋黄稀软的蛋,忍不住笑出声。
她移开视线,去翻他的冰箱。
空空的,除了鸡蛋和几瓶水,几乎什么都没有。
“你平时都吃什么?”她回头看他。
“外面。”
“那今天呢?”
赵山河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今天不是有你么。”
白婷婷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把脸转回去,继续翻那个空荡荡的冰箱。
可她的耳尖又红了,红得透透的,她自己看不见,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冰箱旁边的墙上,看着她翻,眼底有笑意慢慢漾开。
她找出一点面粉,一点糖,还有半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牛奶。
打开盖子闻了闻,又凑近闻了闻。
“没坏。”她自言自语,然后回头看他,“围裙呢?”
赵山河从某处翻出一条崭新的、从未用过的围裙递给她。
白婷婷接过来,自己系上。
她的睡裙外头套着那条围裙,背影纤细,腰间的系带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她系带子的时候,手指在身后摸索了半天,没找到那两根绳子。
她扭了扭头,试图回头看,但角度不对。
赵山河走过去。
“别动。”他说。
她停下来。
他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接过那两根细细的带子。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带着温热。
白婷婷屏住呼吸。
他系得很慢,很认真。带子在她腰后打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
“好了。”他说。
她没动。
他也没走。
他就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赵山河。”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往后退一点。”
“为什么?”
她没答。
但他低头,看见了她红透的耳尖。
他低低笑了一声,往后撤了半步。
白婷婷松了口气,走到灶台前,开始忙活。
她动作很熟练,打蛋、和面、开火,一气呵成。
晨光落在她侧脸,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她偶尔会偏头把滑落的碎发勾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上面还残留着昨晚他留下的、极淡的痕迹。
赵山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他就那么看着,没动。
白婷婷感受到他的目光,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但没回头。
“看什么?”她问,声音轻轻的。
“看你。”
她没说话。
锅里的面糊开始冒泡,边缘渐渐凝固。
她用铲子轻轻翻面,动作专注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赵山河。”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有事吗?”
赵山河看着她。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低垂,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问句里,藏着一点小小的、试探的期待。
她的手指握着锅铲,指节微微泛白。
“没有。”
白婷婷没回头,但嘴角弯了弯。
“那……留下来?”她问,声音更轻了。
赵山河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下巴抵在她肩头,整个人将她笼罩进怀里。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发丝,轻轻蹭了蹭。
“好。”他说,声音低低的,贴着她的耳廓。
白婷婷在他怀里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进他胸膛。
手里的锅铲没停,继续翻着那张慢慢成形的饼。
空气里弥漫着面食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有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亮的晨光。
“糊了的那两个蛋怎么办?”她问。
“你吃。”
“那你呢?”
“吃你做的。”
白婷婷笑出声,偏头看他一眼。
她转过脸的角度刚好,鼻尖差点擦过他的下巴。
她没躲,他也没躲。
“赵先生,很会占便宜。”她说,眼睛弯弯的。
赵山河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
“嗯。”他应得坦然,“所以呢?”
白婷婷没答。
她只是把那张煎好的饼铲起来,放进盘子里,然后从他怀里挣出来,端着盘子往餐桌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
“碗筷在哪儿?”
赵山河指了指柜子。
白婷婷打开柜门,取出两只盘子、两双筷子,摆好。
然后她看了看那张小小的餐桌,又看了看他。
“就这些?”赵山河看着盘子里孤零零的一张饼。
“就这些。”白婷婷点头,表情无辜,但眼里藏着笑。
赵山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行。”他说,“那就吃这些。”
白婷婷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对着那张饼,两双筷子,窗外阳光正好。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安静,是满的。
白婷婷夹起一块饼,咬了一口。她咀嚼的时候,抬眸看他。
他正低头吃着,神情认真,像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好吃吗?”
赵山河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好吃。”
就两个字。
可她看着他眼底的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白婷婷忽然抬头。
“赵山河。”
“嗯?”
“你以前……有过这样的早晨吗?”
赵山河筷子顿了顿。
他看着对面的人。
她穿着睡裙,外面套着围裙,头发有点乱,脸颊还有刚睡醒的潮红。
阳光落在她肩头,把那一小块皮肤照得暖暖的。
她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有好奇,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
白婷婷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闪了闪。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从盘子里夹起最大的一块饼,放进他碗里。
赵山河看着那块饼。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
吃完早餐,白婷婷去洗碗。
她洗完碗,擦干手,走到阳台门口。
赵山河刚好挂断电话,转身看见她。
他顿了一下。
她就站在门框里,睡裙外面套着围裙还没摘,头发比刚才更乱了,脸颊因为洗过碗带着一点潮红。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了一圈毛茸茸的边。
他看着,没动。
“忙完了?”她问。
“嗯。”他把手机放进口袋,“今天没事了。”
白婷婷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晨光里,他站在阳台栏杆边,赤裸的上身,家居裤松垮地挂在腰间。
风吹过来,带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缓缓下移,又慢慢移回来。
“想出去走走吗?”白婷婷问。
“不想。”
“那……在家待着?”
“嗯。”
白婷婷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偏头去看阳台外的风景。
楼下有遛狗的人,有跑步的人,有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的人。
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
可她的周末,好像从今天起,再也不普通了。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白婷婷回头,他已经走到她面前。
“没什么。”她仰头看他,“就是在想,今天做什么。”
赵山河低头看她。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的倒影,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柔软的光。
“做什么都行。”他说。
然后他伸手,将她轻轻拉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阳台的门。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窗帘被风吹动,偶尔鼓起又落下。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没躲。
空气里有什么在慢慢发酵。
“白婷婷。”他叫她。
“嗯?”
“你刚才问我,以前有没有过这样的早晨。”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藏着很深的东西。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那里还有一点刚睡醒的潮红。
“没有。”他说,“但以后……”
他顿了顿。
“以后应该会有很多。”
白婷婷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软,像窗外那缕缓缓移动的阳光。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睫毛轻轻颤着,脸颊上漾开浅浅的梨涡。
“那,”她歪了歪头,眼睛弯弯的,“赵先生,以后请多指教。”
赵山河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许诺什么。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没有深入,只是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
窗帘被风吹起,鼓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交叠的影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开她。
额头抵着额头。
呼吸交缠。
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眉骨,痒痒的。
她轻轻眨了眨眼,睫毛又扫过一下。
他没动,也没躲。
“白婷婷。”他叫她。
“嗯?”
“以后……”
他说了两个字,停住了。
她等着。
她的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像一只小猫在试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圈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
白婷婷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就是觉得……”
她没说下去。
但他懂了。
他想,她不用说完。
他知道。
这个早晨,那张煎糊了的蛋,那张她亲手烙的饼,这个小小的、乱糟糟的公寓——
以后,都会有很多。
很多个这样的早晨。
很多个这样普通的、却值得记住的瞬间。
窗帘又鼓了起来。
阳光又移动了一寸。
楼下那只狗又叫了一声。
她在他怀里,轻轻弯起嘴角。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梳理着。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她发顶,照出一小片柔软的光泽。
“白婷婷。”他忽然开口。
“嗯?”她闷闷地应。
“你的头发……有阳光的味道。”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他。
他正低头看着她,目光很软,软得不像他。
“什么味道?”她问。
他想了想。
“暖的。”他说。
她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他挑眉。
她笑着又把脸埋回他胸口。
窗外那只狗又叫了一声。
阳光又移动了一寸。
谁也没说话。
但那个早晨,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