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当情浓意动,意乱神迷之时——
“喵呜?!”
一声带着浓浓困惑与惊慌的细软猫叫,突兀地在两人之间响起。
碧桃和顾星河都是一顿。
只见原本蜷在顾星河臂弯里睡得香甜的小雪,不知何时已被惊醒。
它挣脱了那变得不再安稳的怀抱,轻盈地跳落在贵妃榻旁松软的地毯上,正歪着小脑袋,一双碧绿澄澈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榻上的两人。
它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小雪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喵?”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疑问。
它仰着头,看看碧桃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又看看顾星河额角汗湿的模样。
在它看来,这可不像是玩耍或者亲昵。
倒像是。
女主人被眼前的男人勾了心。
要同它争宠。
这个认知让它有些不安,它的小爪子在地毯上踩了踩,喉咙里发出带着点警示意味的“呜呜”声,仿佛在质问男人:你为什么要勾引我的主人?
碧桃被小雪那专注又疑惑的目光盯着,脸上陡然一热,方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泄掉了大半,竟难得地生出一丝羞赧来。
她松开顾星河,微微直起身,对着小雪软声道。
“小雪,乖,到一边去玩,不要在这里看着。”
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沙哑。
顾星河也因这意外的打断而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清明,随即意识到自己此刻被徒弟“压制”的狼狈模样,尽数落入了这只小猫眼中,耳根那好不容易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轰然烧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被碧桃看见也就罢了,如今竟连猫都……他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雪却不听碧桃的,它固执地站在原地,甚至又往前凑了凑,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碧桃垂落的裙摆,碧绿的猫眼紧紧盯着顾星河泛红的脸和微敞的衣襟,又“喵喵”叫了两声,声音比之前急促了些,尾巴也竖得高高的。
“小雪……”
碧桃有些无奈,又觉得这场面荒唐得有点好笑。
她伸手想去安抚一下似乎有些焦躁的小猫。
就在这时,门外廊下传来了夏露带着困意的声音。
“小姐?是小雪在叫吗?听着像是闹猫了……要不要奴婢把它抱出去?免得它吵着您休息。”
碧桃心头一跳,与顾星河对视一眼。
顾星河立刻又紧紧闭上了眼睛,只是紧绷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并未平静。
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又细细密密地下了起来,敲打着廊下的芭蕉叶,沙沙作响,衬得室内越发静谧,也放大了每一丝暧昧的声响。
烛台上的火焰被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风扰得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
模糊了界限。
碧桃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和鬓发,深吸一口气,扬声对外面道。
“没事,夏露,是小雪醒了顽皮。你进来把它抱出去吧,给它喂点肉羹,今夜就让它在你那儿睡。”
“是,小姐。”
夏露应了,轻轻推门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自家小姐脸颊绯红地站在榻边。
夏露快步上前,温柔地唤道。
“小雪,来,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雪似乎被肉羹吸引了注意,又或许是被夏露熟练的安抚手法征服,它最后狐疑地看了一眼榻上的顾星河,这才“咪呜”一声,顺从地被夏露抱了起来。
夏露手法娴熟地顺着它背脊的毛发,小雪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很快便在她怀里放松下来,似乎把刚才那点“不平”忘到了脑后。
夏露抱着猫,对碧桃福了福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仔细地掩好了房门。
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余下雨声和烛花偶尔的噼啪声。
方才那旖旎火热的气氛,被小猫的打断和丫鬟的介入冲散了不少,但空气中残留的暧昧,却如同香炉里未散的余烟,丝丝缕缕,依旧萦绕不散。
碧桃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轻轻吁了口气。
转身掀开被褥。
顾星河脸上的红潮未褪,长睫湿漉,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紧抿的唇瓣还留着被她肆虐过的痕迹,水光润泽。
她慢慢走过去。
……
秋雨缠绵了半夜,终于在黎明前歇止。
次日,碧桃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明亮的秋阳透过窗棂上糊着的浅碧色软烟罗,滤成了带着暖意的光斑,洒在床前的地板上,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她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熟悉的承尘锦帐,一时间有些恍惚。
身侧床铺空荡,余温早已散尽,只留下一点点不属于她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昨夜未曾散尽的桃子甜香。
碧桃拥着锦被坐起身,绸缎般的长发披泻满肩。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微肿的触感,以及被反复吮吻啃噬后的淡淡麻意。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昨夜烛火摇曳下的对视,还有小雪那双无辜又执拗的碧绿猫眼……
脸颊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发烫。
她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光滑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
推开半扇窗,清冽湿润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洗净后的清新气息,彻底驱散了室内的暖昧与慵懒。
庭院里,被秋雨洗过的树叶青翠欲滴,檐角还在滴着残存的雨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一切都宁静而寻常,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以下犯上”,只是她一场荒唐又真实的梦境。
碧桃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干净柔软的杏色寝衣,领口严整。
她又走回床边,仔细看了看。
床铺虽然被她睡得有些凌乱,但明显被简单整理过,枕畔并无任何不属于她的物件留下。
只有不远处的地上,一根质地普通的衣带,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一端似乎还沾着一点点可疑的水渍,另一端……被小猫的爪子抓出了几根细微的线头。
碧桃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衣带,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布料。
她记得这颜色,是昨夜他贴身里衣的系带。
他走了。
走得无声无息,一如他来时。
只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留下了这微不足道却足以证明昨夜并非虚幻的痕迹。
碧桃握着那根衣带,在窗前站了许久。
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