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秋阳爬得更高，将庭院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明亮通透，那些昨夜的氤氲，仿佛真的只是被阳光蒸发掉的露水，了无痕迹。
她低头，再次看向手中那根衣带，指尖摩挲的触感真实而具体。
这不是梦。
昨夜的每一个细节，师傅被她点穴时眼中的惊愕，被迫喂食时的僵硬，还有后来……那些气息交融的炽热，都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脸颊又不受控制地发烫，心口也泛起一丝奇异的悸动。
师父……顾星河……
那张平日里总是覆着冰冷面具的脸，昨夜被迫在她面前袒露所有神情。
从最初的震怒、羞耻，到后来的无力挣扎、情动失守，最后那双总是清冷的桃花眼里氤氲的水光，紧抿的唇瓣被她吻得红肿湿润，还有他压抑不住从喉间溢出的……
碧桃轻轻咬住下唇，眸中闪过满足的光芒。
师傅。
他确实……很“美味”。
与她后院中那几位都不同。
师傅。
他。
冰冷、锋利、拒人千里，却偏偏被她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以他自己教授的本事，撬开了严丝合缝的鞘，触碰到了内里的滚烫。
这种以下犯上带来的刺激与成就感，远非寻常亲密可比。
更何况，他那张脸，那副身骨，那偶尔流露出的纯情……
都让她食髓知味。
正出神间，外间传来春熙轻柔的叩门声。
“小姐，您醒了吗？时辰不早了，奴婢伺候您起身？”
碧桃回过神，迅速将那根衣带藏入袖中，清了清嗓子。
“进来吧。”
春熙和夏露端着铜盆、温水、帕子并一套崭新的秋香色缠枝菊纹袄裙进来。
见碧桃只穿着寝衣站在窗边，春熙连忙上前。
“小姐怎么赤着脚站在地上？仔细凉气入体。” 说着便取了软底绣鞋来为她穿上。
夏露则一边拧帕子，一边笑着道。
“小姐今日气色真好，脸颊红扑扑的，比擦了胭脂还好看。想是昨夜睡得安稳。”
碧桃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含糊地道了一声。
“是吗？”
安稳？怕是折腾得师父更不安稳些。
梳洗更衣时，碧桃无意问起小雪。
“昨夜……后来可还安静？它没再闹吧？”
夏露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答。
“回小姐，抱出去喂了肉羹后，小雪就乖了，在奴婢屋里睡得可香呢。倒是小姐您这边，后半夜安静极了，奴婢都没听见什么动静。”
她顿了顿，又笑道。
“想来是小姐看书累了，睡得沉。”
碧桃从镜中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并无异样，心下稍安。
看来师傅离开时确实足够小心，未惊动任何人。
用过早膳，碧桃照例先去锦瑟院给薛林氏请安。
薛林氏正在看几份帖子，见碧桃来了，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细看。
“脸色是比前些日子红润些，眼底的青色也淡了。看来庄老先生开的调理方子果然有效，玦儿那边安顿好了，你这心头大石放下，身子也跟着爽利了。”
倒不是这个。
只不过是被师傅滋润了。
大补之物狠狠地…了好多。
她身子也爽利多了。
不过这些。
碧桃自然不便说于干娘听。
她依偎在干娘身边，软声道。
“都是干娘疼我，时时惦记着。女儿如今觉得身上轻快有力了许多，连常嬷嬷都说我走路都比从前稳当了呢。”
“那就好，那就好。”
薛林氏欣慰地拍着她的手。
“女儿家身子骨要紧。你如今又要理家，又要……为将来打算，没个好身子可不行。”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碧桃见薛林氏案头事务不少，便不多打扰，起身告退回疏影轩。
接下来的几日，碧桃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白日处理庶务，研读典籍，夜里也不再去后院花房苦练了。
该学的东西，顾星河确实已经倾囊相授，剩下的便是她自己日复一日的打磨与体悟。
她偶尔会想起顾星河。
想起那夜他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那是在极致的混乱与失控之后，两人气息未平，汗水交织。
她伏在他汗湿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他眉眼处一道陈年的旧疤。
他忽然抬手，有些僵硬地，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背，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开口。
“…碧桃。”
“嗯？”
她懒懒应着，像只餍足的猫。
“……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碧桃一怔，微微撑起身子，在昏昧的烛光下看他。
他闭着眼，长睫湿漉，脸上情潮未退。
“步伐、身法、发力要诀、毒理辨识、暗器手法、乃至…方才制你的点穴与反制之道…我能想到的，适合你学的，都已教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剩下的，是水磨功夫，是临机应变，是…心性的淬炼。这些，我教不了，只能靠你自己。”
他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冷冽，也没了情欲的迷乱，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你…出师了。”
那一刻，碧桃心中涌起的情绪复杂难言。
有学成的喜悦，有对他悉心教导的感激，有一丝即将“失去”这层紧密联系的怅然，还有…对他这份郑重宣告背后，以及那份认可的触动。
她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伏下去，将脸埋在他颈窝，轻轻“嗯”了一声。
出师了。
意味着她不再仅仅是他报恩的对象，需要庇护的弱女子。
她是他承认的，具备了相当自保能力的“同道”。
他们之间那根由教与学紧紧牵系的纽带，似乎到了该转换形态的时候。
他会去哪里？
继续带着妹妹亡命天涯？
他的仇家是否还在穷追不舍？
他……还会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