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玄冰阁,韩青鹤正坐在书房中,面前放着那卷兽皮卷。
他一夜未眠。书案上的油灯已经燃尽了灯油,灯芯焦黑,一缕细细的青烟正在缓缓升腾、散开。他没有去管那盏灯,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兽皮卷,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一动不动。
秦洛川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看到那盏已经燃尽的油灯,又看了看韩青鹤的脸色,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阁主,您一夜没睡?”
韩青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矿区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清理好了。”秦洛川说,“按照您的吩咐,把东侧那个最大的地下空间清理了出来,地面平整了,洞壁上的松动石块也处理掉了。弟子检查过了,那个空间很稳固,短期内不会有坍塌的风险。”
韩青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秦洛川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阁主,弟子在矿洞中发现了一些痕迹。”
韩青鹤的目光微微一动:“什么痕迹?”
“脚印。”秦洛川说,“很浅,但确实是新鲜的。弟子昨天进去的时候发现的,就在洞口附近。弟子检查了一下,那些脚印不是我们的人留下的。”
韩青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吗?”
“无法确定。”秦洛川说,“但从脚印的大小和深度来看,应该是一个人,体型中等,修为不低。他在矿洞中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了。”
韩青鹤的目光沉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个矿洞,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知道?”
“应该没有人知道。”秦洛川说,“那片矿区废弃了几百年,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弟子也是在查探地形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韩青鹤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继续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看着秦洛川:“你继续盯着矿区。如果有人靠近,不要打草惊蛇,先查清楚对方的身份。”
“弟子明白。”秦洛川应道,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韩青鹤坐在书案后,看着秦洛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卷兽皮卷。他的目光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兽皮卷,卷好,收入袖中,起身走出了书房。
他去了后山的客院。
刘老头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在慢慢地喝着。看到韩青鹤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阁主来了?请坐。”
韩青鹤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陈设。院子里很整洁,那棵桂花树的花期已经接近尾声,地上落了一层金黄色的花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他收回目光,看着刘老头:“老先生,晚辈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血煞之气。”韩青鹤说,目光落在刘老头的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老先生见多识广,可知道血煞之气该如何压制?”
刘老头的手指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水晃了一下,有几滴洒了出来。他没有去擦,抬起头,看着韩青鹤,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阁主问这个做什么?”
韩青鹤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刘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血煞之气,一旦沾染,就很难彻底清除。它像是一颗种子,会在人的体内生根发芽,逐渐侵蚀人的心智和修为。要压制它,只有一个办法——用更强的力量去镇压。但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一旦镇压的力量减弱,血煞之气就会反弹,比之前更加凶猛。”
韩青鹤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刘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如果……没有更强的力量呢?”
刘老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就只能靠意志力去抗。扛得住,就能多撑一段时间;扛不住,就会被血煞之气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韩青鹤的目光微微收缩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刘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韩青鹤,缓缓开口:“阁主,老朽多嘴问一句——你是不是已经……”
“没有。”韩青鹤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眼神中有一丝冷意一闪而过,“晚辈只是好奇,随便问问。”
他站起身,向刘老头拱了拱手:“多谢老先生指点。晚辈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出了客院。
刘老头坐在竹椅上,看着韩青鹤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水面平静如镜,映着他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而在鬼城,赵珺尧正坐在小院的槐树下,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姬霆安推门进来,走到他面前,低声说:“主上,查到了。”
赵珺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
“秦洛川在矿区东侧的那个半塌矿洞中,清理出了一个地下空间。”姬霆安说,“大约两丈见方,高度约一丈多,足够容纳十几个人。他昨天带着五个人在里面忙了一整天,把那个空间清理干净了。看样子,是想把那里作为一个据点。”
赵珺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投向远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韩青鹤那边呢?”
“他今天一早去了后山的客院,见了那个刘老头。”姬霆安说,“两个人在院子里谈了一盏茶的功夫,韩青鹤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像是有什么心事。”
赵珺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刘老头……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姬霆安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赵珺尧站起身,走到槐树下,伸手碰了一下蛛网。蛛网颤动了一下,蜘蛛迅速爬了过来,在空荡荡的网上转了一圈,又爬了回去。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姬霆安:“继续盯着。不管是矿区还是玄冰阁,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明白。”姬霆安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院子。
赵珺尧站在槐树下,看着姬霆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转过身,走回石桌旁坐下。他没有再喝茶,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柄黑色的剑,沉默了很久。
而在矿区,秦洛川正站在那个清理好的地下空间中。
他手中握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这是他今天早上从韩青鹤那里拿到的——韩青鹤说,把这枚晶石放在矿洞中,可以起到某种作用。至于具体是什么作用,韩青鹤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他将晶石放在空间正中央的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然后退后几步,看了看。晶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