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头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在慢慢地喝着。看到韩青鹤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阁主来了?请坐。”
韩青鹤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陈设。院子里很整洁,那棵桂花树的花期已经接近尾声,地上落了一层金黄色的花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他收回目光,看着刘老头:“老先生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刘老头说,“这里的饭菜比寒石镇的好,空气也比寒石镇的清新。老朽住了几天,感觉人都精神了不少。”
韩青鹤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老先生客气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刘老头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阁主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问老朽住得习不习惯吧?”
韩青鹤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老先生果然是个明白人。我今天来,确实有一件事想请教老先生。”
“什么事?”
“关于那个赵尘。”韩青鹤说,“老先生上次说他看不透他的底细。我想知道,老先生看不透的,到底是什么?”
刘老头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投向院门外那条空荡荡的小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老朽看不透的,不是他的修为,也不是他的来历。老朽看不透的,是他这个人。”
韩青鹤的目光微微一动:“此话怎讲?”
刘老头收回目光,看着韩青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一眼就能看透,有的人需要相处一段时间才能看透。但这个赵尘,老朽见过他两次,说过几句话,却始终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应该有这样的眼神。”
韩青鹤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刘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老先生的意思是,他很危险?”
“老朽没有这么说。”刘老头说,“老朽只是说,他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阁主如果要和他打交道,最好多留几个心眼。”
韩青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向刘老头拱了拱手:“多谢老先生指点。晚辈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出了客院。
刘老头坐在竹椅上,看着韩青鹤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但他没有在意。
凌晨,鬼城。
天还没亮,街道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几家店铺门口悬挂的灯笼透出微弱的光。赵珺尧推开院门,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适应了外面的光线之后,迈步走了出去。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背上负着那柄黑色的窄刃长剑。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鬼城东边的排水沟,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出城之后,他加快了脚步,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向北疾行。他的步伐很快,但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夜风从他耳边掠过,带来草木的气息和泥土的潮湿味。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虫鸣声正常,没有惊鸟,没有异常的声响。一切都很平静。
他从鬼城到矿区,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他在矿区外围的一片矮树林中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着前方的矿区。矿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荒凉,大大小小的矿坑像是大地上张开的一张张嘴巴,黑洞洞的,看不到底。风吹过矿坑的洞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
他没有立刻进入矿区,而是在矮树林中蹲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仔细观察着矿区内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他才站起身,猫着腰,沿着矿区边缘的一片乱石堆,向东侧那个半塌的矿洞摸了过去。
他到达矿洞口时,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泛白了。他蹲在洞口侧面的一块巨石后面,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洞内的动静。洞内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他等了片刻,然后从巨石后面闪身出来,弯腰钻进了矿洞。
矿洞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他站在洞口内侧,等眼睛适应了洞内的黑暗之后,才开始慢慢向内移动。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尽量避免踩到地上的碎石和杂物。他沿着矿洞向内走了大约二十丈,前方出现了三条岔道。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上的痕迹。地面上有一些新鲜的脚印,脚印的方向指向左边的那条岔道。他数了数脚印的数量——五个人,加上一个领头的,一共六个人。脚印的新鲜程度表明,这些人是在昨天白天进入矿洞的。
他没有选择左边的岔道,而是选择了右边的那条。
右边的岔道比入口处的矿洞狭窄了许多,宽度只够一个人勉强通过。他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巷道两侧的石壁粗糙而潮湿,手掌按上去,能感觉到一股凉意透过掌心渗入皮肤。他走了大约十几丈,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一丈见方,高度勉强能让人站直。
他站在那个空间中,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四面都是粗糙的石壁,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他蹲下身,用手拨开灰尘,露出了下面的岩石。岩石表面有一些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过剧烈的震动。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的最里侧,伸手在石壁上敲了敲。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表明后面是实心的。他又在另外几面石壁上敲了敲,结果都是一样。他收回手,站在石室中央,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退了出去。
他退出右边的岔道,回到三条岔道的交汇处,然后选择了中间的那条。
中间的岔道比右边的略宽一些,但也宽不了多少。他沿着巷道向内走了大约二十丈,前方出现了一个较大的地下空间。这个空间大约有两丈见方,高度约有一丈多,四面都是石壁,顶部有几个天然的裂缝,透进来几缕微弱的光线。
他站在这个空间的入口处,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地面上有一些新鲜的痕迹,碎石被清理过,地面被平整过,洞壁上一些松动的石块也被处理掉了。有人在昨天对这个空间进行了清理和整修。
他走进空间,站在中央,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洞壁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顶部那几个天然裂缝上。他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几个记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走出了矿洞。
他走出矿洞时,天色已经大亮了。晨光洒在矿区的地面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他站在洞口,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快速离开了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