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随之而来。
《尸山血河图》本就是靠强吞、强融、强缝撑起来的邪门残卷。
先前有六阶雷核压着场,有兽核稳住架子,还有大批血脉库存填补漏洞,才勉强撑出那副“新神”的皮囊。
现在,三样都没了。
林长空那具肉身,当场垮了。
他的肩膀塌下去一块。
腹部裂开,大片血肉顺着缺口往外滑。
全身上下,一处接一处凹陷、干瘪、腐烂。
方才还高踞黑域,自称新神的林长空,转眼成了一团被抽干养分的烂泥,摔进地上的污血里。
那声音难听得让人反胃。
他还活着。
准确说,还没断干净。
那滩畸形血肉在地上蠕动,皮肉混成一团,骨头和筋脉全被碾烂,只剩刺鼻的恶臭往外冒。
没有六阶,没有五阶,连一阶都算不上。
只剩一团勉强挂着意识的残渣。
“饶……饶我……”
林长空终于不再喊神了。
他的求饶声从烂肉里挤出来,含混,漏风,难听。
“陈风……陈少……”
“我错了……我还能说……我还能给你很多东西……”
“柳家……圣堂……我都能帮你……”
陈风垂眼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林长空还在往前挪,烂肉拖过污血,留下一道腥臭的痕迹。
“别杀我……”
“你想问什么,我都说……我给你当狗……当狗也行……”
老莫低头瞥了一眼,眉头皱起。
“吾王,这东西比下水道里泡烂三年的死老鼠还脏。”
陈风嗯了一声。
然后,重新握住了寂灭晨星。
黑色裂锋在掌心成形,安静得让人发寒。
林长空察觉到那道气息,残存的意识彻底崩盘。
“不要!”
“我不想死!”
陈风随手一挥。
一线黑火落下。
那团蠕动的血肉被寂灭之火吞没。
惨叫只剩半截,便断了。
没有骨,没有灰,没有残魂,没有渣。
林长空这个名字,连同他拼凑出来的假神之路,一并被烧成了虚无。
黑域里,只剩余烬乱飞。
老莫微躬下身,嗓音里压着敬畏。
“恭喜吾王。”
陈风没接话。
他站在原地,仍未解除武装。
八翼低垂,黑甲覆身,面具遮面,宛若一尊刚行完刑的君王。
数息后,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黑域尽头,投向北方。
那里是大夏权力中枢,京都。
有柳家,有柳玉堂,也有圣堂总部。
再往东,隔着海,还有樱花国,高市家。
陈风望着远天,面具后猩红光焰收束成两点细线。
他低声开口。
“第一个。”
这笔账,才刚翻开。
灰烬区的账,今天只掀了第一页。
林家,连正菜都算不上。
陈风收回视线,眼底猩红慢慢敛去。
永夜君临之铠开始退散,八翼化作流火回收,虚妄之貌从面上解体,寂灭晨星重新归入手背印记。
数息之后,那尊堕落君王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只剩一个穿着普通校服的少年。
校服边角都没乱多少。
方才那场规则层面的清算,和他沾不上半点关系。
老莫适时上前,从怀里取出一方洁白手帕。
“少爷,擦手。”
陈风接过,擦了擦指尖。
“这回是真脏了。”
老莫轻咳一声。
“毕竟对手品质太差,影响体验。”
陈风把手帕丢回去。
“回头把这裹尸布也消消毒。”
“遵命。”
老莫单手抚胸,转身以文明杖点地。
“那么,也该请外面的人,见证这场落幕了。”
【虚空裹尸布】开始回收。
笼住整片广场的黑幕,从边缘向内退去,厚重黑布被无形之手掀开,将所有秘密重新藏回暗处。
外界,广场上。
夕鸿光的战甲碎了大半,左臂垂成不正常的角度,胸口还有一道被雷芒烧穿的焦痕,可他仍站着。
龙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血槽,右眼肿得睁不开,只剩左眼盯着半空中的黑幕。
夕云半跪在碎石里,圣光黯得快要熄灭。
她攥着颈间的【天穹之泪】,唇瓣被咬破,血珠从唇角渗出。
她不敢眨眼。
她怕眨眼之后,黑幕里的人就再也出不来了。
没人说话。
从黑幕落下开始,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
陈风死,老莫死,林长空重伤走出。
三方同归。
又或者,里面早已成了地狱。
可黑幕散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广场上空,少年站在那里。
毫发无伤。
校服整齐。
连衣角都没沾灰。
落后他半步的老莫,正用洁白手帕擦拭指尖,姿态优雅得好似刚刚只是拂掉了一粒尘埃。
擦完之后,他将手帕抛入风里,任其被黑火烧尽。
而那个险些毁掉整座城市,把夕鸿光和龙靖拍进废墟,又将夕云打到吐血的六阶怪物。
没了。
没被打趴,没被镇压。
是彻底消失。
连半点气息都没留下。
风穿过广场,卷起细碎飞灰。
全城数十万幸存者看着那道身影,谁都不敢先开口。
十秒。
足足十秒。
广场安静得只剩风声,远处的哭声都被压了下去。
终于,有个重伤士兵喉结动了动,低声问了一句。
“林长空……呢?”
没人回答。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夕鸿光看着半空中的陈风,瞳孔缩了缩。
龙靖也看着他,粗重的呼吸慢了下来。
夕云松开了【天穹之泪】。
她的视线落在陈风身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绝望、担心、放松、震动、骄傲……
所有情绪在胸腔里一撞,直接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她凭着本能站了起来。
圣光快要熄灭的身体刚起身便晃了一下,膝盖磕在碎石上,险些又跪回去。
可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踩过满是焦痕与裂缝的广场,朝那道身影走去。
每一步都发颤。
每一步都没退。
半空中,陈风低头看见了她。
他看见她唇角的金血,看见她黯到快散掉的光翼残影,也看见她眼里压不住的水光。
少年的视线软了下来。
他动了。
没有迟疑。
他从半空落下,大步越过碎石,在夕云第三次脚软的时候,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动作算不上温柔。
力道却恰到好处。
他的手臂箍住她腰侧,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按进怀里。
广场上,数万道视线全落在他们身上。
夕云的脸一下烧了起来。
“放……”
她挣了一下,却连抬手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更糟的是,陈风身上熟悉的气息罩下来后,她绷了太久的神经当场断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你放手……”
嗓音已经染上哭腔。
“那么多人……看着呢……”
陈风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又气又急又委屈的人。
她脸上有血,有泪,有灰,还有被碎石擦破的伤口。
狼狈得很。
偏偏这副样子,比她端着女王架子的时候还招人。
少年唇角弯了弯。
“看怎么了?”
他不但没松手,还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语气懒散,欠揍得很。
“你都是我盖过章的共犯了。我扶自己人,犯什么法?”
“你……”
夕云被那句“自己人”堵得脸更红,想骂人,喉咙却酸得厉害,只挤出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