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以后,少年又安静下来。
海风从远处吹来,卷着夜色和冷意。
陈风望着远方,眸光在月下收拢。
这一战,赢了。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主线阶段通关”的轻松,反而更像一个刚打完年度大boss的玩家,回头一看,存档点过期了,药水喝空了,限时道具也烧没了,而真正的地图才刚打开。
圣堂。
柳家。
高市家。
还有悬在夕云头上的天穹云顶。
一个都还没正经开打。
手里还剩什么?
一把刚磨过的铲子。
一个脑补能力强到吓人的老管家。
外加一群把他当神拜的疯子。
“真他妈刺激。”
陈风轻声感慨。
风把衣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陈风站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一本泛黄的旧笔记。
他把笔记搁在栏杆上,手指翻开书页。
晚风掀着纸张往后翻,停在那几页被人粗暴撕去的位置。
断口毛糙,边缘泛黄,页眉处还残留着几个没被撕干净的大字。
【净化者项目:法则逆变器……】
陈风盯着这几个字,眸底一点点压下去。
最早见到这里时,他只当这是陈战某个离谱脑洞,顶多算科研狂人的日常发病。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长空死前吐出来的那些东西,已经把这几个字的份量抬到了另一个层级。
法则逆变器。
陈战想做的,从来不是什么普通发明。
那是把“圣光”从神坛上拽下来。
把圣堂用来立教、用来统治、用来给全世界套狗绳的东西,拆开,分析,复制,量产。
用最直白的话讲,你们跪了无数年的神,不是神。
是一套可以被拆机、逆推、复刻的规则设备。
这不是异端。
这是掀桌。
陈风眯起眼,指腹从那些被撕掉的断口上划过。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前世没修过源能,也没见过法则,但脑子里的理科逻辑还在。
对他来说,只要某种力量能被感知、能被使用、能被学习,那它背后就必有底层结构。
有结构,就能逆向。
有规则,就能拆。
陈战留下的那些零碎设计,他一路看下来,已经见识过太多离谱但好用的东西。
阵法改造、频率共鸣、能量转换优化……
那人不是疯,是脑子快到已经甩开了时代。
所以,林长空说陈战“快成功了”,陈风信。
也正因为这样,他和柳焰才必须死。
因为他们碰到的,不是圣堂的脸面。
是圣堂的根。
更麻烦的是,林长空提过,林家曾经拿到过一部分残稿,交给了圣堂。
这意味着,圣堂手里现在很大概率有残缺版手稿。
他们拿到以后做了什么?
销毁?
还是嘴上喊着异端,暗地里自己偷偷研究?
不论是哪种,江海市圣堂分部里,都该有知情人。
陈风慢慢合上笔记。
纸页合拢时,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他把笔记收回储物手环,随后摸出个人终端,指尖在加密界面上敲出一行信息。
发件人:老莫。
内容很短。
“调查圣堂江海分部负责人。身份、位置、实力、行动规律,越细越好。若条件合适,把人活着带来。”
他看了两遍,确认没问题,发送。
终端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年轻,疲惫,却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陈风把终端收回去,重新扶上栏杆。
柳家、高市家、圣堂、云顶……
这些名字他都记着,也都排了号。
可他不是傻子,不会因为一场漂亮仗就飘到忘了自己还只是四阶。
现在的他,没资本同时开四条战线。
陈风眼底压了压。
露台上又安静下来。
夜更深了。
府邸里灯火稀疏,四周大多已经歇下,偶尔有巡夜护卫从楼下经过,脚步也放得很轻。
远处海潮拍岸的声音,顺着风一路送过来,和城市战后的寂静纠缠在一起。
陈风刚准备继续站会儿,身后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重,不急,踩在露台石面上时没什么响动。
可他背脊那点本能绷起的警惕,在听见这几步声的第一时间便自己散掉了。
根本不用回头。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在这种状态下主动放下戒备。
陈风转过身。
门边站着一个人。
夕云换下了战时那身华丽的圣光战甲,只穿着一套简单的家居便服,颜色浅,布料柔软。
她刚洗漱过,长发没有束起,金色发丝披散在肩头和背后,末端还带着半干的潮意,被晚风轻轻吹起。
她的脸依旧白,唇色也淡,整个人透着虚弱。
可那双眼是亮的。
清透,安静,倦意藏得不深,却仍然亮着。
没了战甲,没了八翼,没了满战场压人的女王气场。
站在风里的,不是“江海之光”,不是“圣天使”,只是一个刚从生死线上回来、还没来得及把疲惫藏好的十八岁女孩。
那份脆弱和她身上原本的冷冽叠在一起,反倒扎人得很。
陈风看了她一眼,眼底那点本就不多的冷意散了。
然后,他又恢复成那副欠揍样,先开口。
“会长大人怎么不去睡觉?”
夕云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跟他隔着不到一臂距离。
“躺着也睡不着。”
她说,
“出来走一走。”
嗓音不大,带着战后残留的沙哑。
陈风“哦”了一声,没拆穿她。
睡不着,多半是假的。
担心他,才是真的。
他伸手把搭在栏杆旁的外套拿起来,抬手披到她肩上。
“风大,别着凉。”
夕云怔了怔,下意识拢住外套边缘,低低应了一声:“哦。”
两人并肩站着,面向远处海岸。
谁都没再说话。
月光落在断掉的长城上,也落在海面上。
风吹过来时,能闻到海水和焦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夜色把大战留下的疮痍藏掉了大半,只剩轮廓,看着反而安静。
这份安静里有劫后余生。
也有还不能说出口的后怕。
过了几息,夕云先开口。
“陈风。”
“嗯?”
“谢谢你。”
她没看他,视线停在远处那片废墟上。
陈风偏头看了她一眼:
“谢我什么?”
夕云沉默了片刻。
“如果不是你,今晚江海市会死很多人。”
她停了停,嗓音压低了些。
“也包括我。”
陈风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海面,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别把功劳全甩给我,你也不差。”
“满战场又扛伤又奶队友还控场,最后还八翼全开。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你一个人开了外挂。”
夕云听到“奶队友”三个字,终于转头看他。
“你说话能不能正经一点?”
“这不挺正经的吗。”
“圣光治疗,不叫奶。”
“功能一样,叫法不重要。”
“很重要。”
“行吧,圣光治疗师大人。”
陈风从善如流,语气里还是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