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云轻轻哼了一声,没再继续纠正。
放在平时,她早该跟他掰扯半天。
可今晚,她连争都懒得争。
那点疲惫还挂在眉眼间,人站在风里,仿佛风再大些就能把她吹散。
陈风看着她,没再逗。
又一阵风吹来,夕云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侧过头。
她看向陈风时,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没有审视,没有试探,也没有“学生会长”对“可疑人员”的职业盘问。
只剩疲惫,信任,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还没理清的依赖。
“陈风。”
她轻声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她以前问过很多次。
最早是怀疑,是追查,是非要把他身上那层伪装揭下来不可。
后来是好奇。
再后来,是察觉他背后藏着太多自己碰不到的东西。
可今晚这一句,不像盘问。
更像一个刚从暴雨里走出来的人,站在唯一还能依靠的墙边,小声确认一句。
你会不会一直在。
陈风迎上她的视线。
露台上风声轻轻掠过。
他没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也没拿“陈家少主”那套话糊弄过去。
沉默几息后,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
“等我有能力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到你的那天。”
陈风一字一顿地说:
“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他嗓音不高。
不是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刻意压气场。
很稳,也很重。
那不是敷衍,也不是拖延。
是一个清楚自己还不够强的人,给出的承诺。
夕云怔住了。
她早就习惯了他的嬉皮笑脸,习惯了他的绕来绕去,也习惯了他每次在关键地方都往后退半步。
可今晚,他没有退。
他没给真相,却给了比真相更重的东西。
夕云望着他,鼻尖发酸。
她把脸别到一边,没让他看见眼底涌上来的水意。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吐出一句。
“那你快一点。”
陈风眉梢一动。
“什么?”
“我说,你快一点。”
夕云耳根已经红了,嘴上还是硬。
“我耐心很差,等不了太久。”
陈风看着她别开的侧脸,唇边终于忍不住弯起来。
这回那笑,不是平时那种故意逗人的坏,也不是拿来遮情绪的假笑。
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他没再接着贫,而是抬起手,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夕云身子绷住。
她僵了两息,像本能地想退,又像压根没打算退。
最后,她什么都没做。
没推开,也没说话。
只是任由自己的肩落进他的手臂里。
两个人就那么靠在栏杆旁,挨得很近。
风从两人之间穿不过去,只能绕开。
过了一会儿,陈风才重新开口,语气又回到平时那种松散调子,只是比平时多了点暖意。
“说起来,你今晚八翼全开的样子是真好看。”
夕云侧头瞥他。
“你还有空看这个?”
“为什么没空。”
陈风理直气壮。
“满战场的人都在看你,我不看,多亏。”
“你……”
“再说了,我又不是看别人。”
他后半句说得很顺,顺到像本能。
夕云原本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耳尖一点点发热。
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
力气不大。
真要说,更像轻轻捏了一把。
陈风本来想配合着演个“疼”,结果她这一碰,正好擦到他肋下那片暗伤。
“嘶……”
这声抽气,比他想装出来的要真得多。
夕云手停住,转头看他。
“你受伤了?”
陈风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稳得很,张口就来。
“没有啊,会长大人你这手劲儿也太夸张了,我这细皮嫩肉哪经得住你这么掐。”
“陈风。”
“真没事。”
“你骗谁。”
“骗你干嘛,你这么聪明又不好骗。”
夕云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没继续追问,眼里却写着四个字:
你接着编。
最后,她收回手,只低声说了一句。
“回头让福伯给你备点药。”
语气很寻常。
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陈风看了她一眼,没拒绝,只“嗯”了一声。
这一声落下后,露台上又安静下来。
夕云肩膀靠着他,呼吸比刚上来时稳了些。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
然后,风大了些。
这一阵比前几次都急,掀起夕云披散的长发,也把她便服衣领轻轻吹开了一线。
陈风本来只是无意扫过去。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停住了。
衣领下,那枚湛蓝色水晶吊坠露出一角。
【天穹之泪】。
月光落在上面,折出冷蓝的光。
早在之前,他就注意过它表面的裂纹,也清楚这玩意儿不是什么普通首饰,而是遮蔽天机、替夕云拦住天穹云顶血脉感应的关键。
可现在,裂纹又多了一道。
一道更新、更深、更明显的痕。
它从吊坠边角斜斜切进去,正朝中心蔓延。
整块蓝色水晶本来还能勉强维持完整,却被这条新痕生生撕开了口子。
陈风眸色一沉。
原因并不难猜。
今天这一战,夕云圣光全开,八翼降临,时间法则高频运转,还在六阶威压下强行爆发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在消耗这枚吊坠的“屏蔽耐久”。
它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夕云被风吹得缩了缩肩,下意识抬手把衣领拢回去。
那枚吊坠重新被遮住。
她没察觉陈风视线里的变化,还靠在他肩头,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陈风却没再说话。
他把视线从她颈间移开,重新望向远处海面。
表情没变,下颌线也没有绷起。
只有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手背筋骨一点点收紧。
主线任务:
【背弃天堂的誓约(爱之章)】。
核心条件之一,是以绝对的武力或智谋,击退或折服来自天穹云顶的接引使者,斩断她身上的家族枷锁。
他原本以为还有时间。
至少,不会这么快。
可那道新增的裂痕,像一记无声耳光,把他脑子里所有侥幸都抽散了。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吊坠在加速损耗。
而云顶那帮人,也不会非得等它彻底碎掉才出现。
只要血脉屏蔽开始减弱,只要信号漏出一点,他们就有顺藤摸过来的本事。
风声轻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那点重量悄悄往下沉了沉。
陈风低头。
夕云已经闭上眼了。
大概是终于撑到安全地方,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彻底断开。
她靠着他,头歪在他肩侧,睫毛安安静静垂着,呼吸均匀下来,睡着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苍白照得更明显,也把她唇边最后一点倦色映得很软。
安静,脆弱,毫无防备。
和白天那个立在高台上、八翼遮天的女王判若两人。
陈风低头看了她很久,手臂没有挪开半分。
他怕把人弄醒。
露台上的风还在吹,衣摆轻轻摆动。
少年站在那里,没有动,守在她身边。
远处,海面依旧安静。
安静得看不见半点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