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驴叫天”的厉害,喝了之后会让人神志不清,浑身燥热,做出些颠三倒四的事来,可她也是被逼无奈。
她心里清楚,宁绣绣能不能在子夜前被救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就算救回来了,一个在马子窝待过的女子,清白难保,文典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愿意娶她。
就算愿意,这费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到时候,费家与宁家的婚事告吹,两家颜面尽失,说不定还会反目成仇。
可若是让文典和“绣绣”喝了这药,生米煮成熟饭,不管是不是绣绣,文典都只能认了。
至于这件事……费左氏咬了咬牙,她已经想好了,若是今夜绣绣真的救不回来,她就看宁学祥到底会不会做人做事了,先骗过文典再说。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日后木已成舟,就算文典知道了真相,也无可奈何。
“快去吧,别磨蹭!”
费左氏把纸包塞进婢女手里,催促道。
“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婢女拿着纸包,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夜色更浓了,费家的灯笼依旧亮着,映着满院的喜庆,可这份喜庆之下,却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与算计。
费文典还在屋里对着铜镜傻笑,满心期待着一会儿的大婚,期待着与宁绣绣共度余生。
他丝毫不知,那杯本该象征着百年好合的合卺酒里,已经被人下了致命的毒药,而他心心念念的新娘,此刻正身陷险境,生死未卜。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灯笼穗子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子夜的钟声,越来越近了。
梆子敲过三更,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泼洒在青石巷的每一个角落。
费家大宅的灯笼明明灭灭,映着门前焦躁踱步的人影,直到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马蹄声和轿夫的吆喝,才让所有的不安都沉淀下来。
“来了!来了!”
费左氏猛地拔高了声音,脸上堆起的笑纹挤得眼角的胭脂都颤了颤。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绣牡丹褙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红绸帕,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
抬轿的四个轿夫皆是宁家的人,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想来是赶路赶得急了。
花轿朱红鎏金,四角挂着的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声响,打破了子夜的死寂。
“快,快请花轿进门!”
费左氏指挥着下人铺好红毡,目光死死盯着那紧闭的轿门,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从宁绣绣被鸡公寨掳走,到她派人去宁家逼亲,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宁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胡三那伙山匪手里把人救回来。
这花轿里坐着的,只能是宁家那个性子活泼、天真到傻的次女宁苏苏。
只要把人抬进费家大门,拜了堂、成了亲,木已成舟,宁家就算事后想反悔,也没了法子。
红毡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正厅,轿夫们吆喝着将花轿稳稳落在红毡尽头。
费左氏亲自上前,用系着金铃的红绸掀开了轿帘。
轿内端坐着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盖头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正微微颤抖着。
费左氏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伸手扶住女子的胳膊,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好孩子,跟我来,拜了堂,你就是费家的媳妇了。”
女子顺从地被她牵着,脚步踉跄地走出花轿,裙摆扫过红毡,留下淡淡的衣料摩擦声。
正厅里,费文典早已穿戴整齐,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那张平日里略显木讷的脸多了几分喜气。
他并不知道嫂子费左氏的算计,只当是她本事了得,真的把宁家大小姐宁绣绣给请了来。
宁绣绣的美名在这一带无人不晓,肤白貌美,性情温婉,若非如此,费文典会从城里回来娶一个乡妇吗?
此刻见新娘被领了进来,乐得合不拢嘴,连忙上前两步,按照司仪的指引,与新娘一同站在了供桌前。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划破夜空,带着几分沙哑的喜庆。
费文典与那红衣女子一同弯腰,动作整齐划一。
费左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已经看到了费家日后蒸蒸日上的光景。
“二拜高堂——”
供桌后摆着费家先祖的牌位,两人再次躬身行礼,衣袂翻飞间,女子的盖头微微晃动,却依旧遮住了她的面容。
“夫妻对拜——”
费文典转过身,面对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满是羞涩与期待。
他能闻到女子身上传来的淡淡花香,只觉得心猿意马,连忙低下头,与女子相对而拜。
礼成之后,新人被送入了洞房。
费左氏早已吩咐婢女备好了合卺酒,两只用红线系着的酒杯里,盛着琥珀色的酒液,看起来与寻常喜酒并无二致。
但只有费左氏知道,这酒里,早已被她让心腹婢女掺了“驴叫天地春”——那是一种烈性春药,只要喝下,任凭是谁,都会情难自禁。
莫要说是人了。
就是一般的大牲口也受不了。
她要的就是生米煮成熟饭,让费文典就算知道了真相,也只能把这个事给认下来。
“文典,苏苏,快喝下这杯合卺酒,从此便是恩爱夫妻,白头偕老了。”
费左氏端着酒盘走进洞房,笑容可掬地将酒杯递到两人手中。
费文典闻言,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看向身边的女子。
女子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在费左氏的注视下,缓缓拿起了另一杯酒。
两人手臂相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异样的灼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不过片刻,费文典便觉得浑身燥热起来,脸颊发烫,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女子,只见她的盖头不知何时已经滑落,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惶恐的脸——正是宁家次女宁苏苏。
但此刻的费文典早已被药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眼前人是谁,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只想找个出口宣泄。
宁苏苏更是不堪,她本就胆小,被强行塞进花轿已是惊惧交加,此刻喝下掺了药的酒,只觉得浑身发软,脸颊滚烫,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费文典伸出手,解开了她的嫁衣系带。
衣衫一件件滑落,室内的温度仿佛越来越高,两人在药力的驱使下,不知不觉地相拥着倒在了铺满红绸的婚床上,沉沉睡去,浑然不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鸡公寨,却是另一番景象。
山寨深处的一间石屋里,宁绣绣被反绑着双手,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
她的嫁衣早已被扯得凌乱,发丝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却依旧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貌。
烛光摇曳,映得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她没想到,自己大喜之日,竟然会被山匪掳走,落入这虎狼之地。
石屋外,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来回踱步,正是鸡公寨的二当家胡三。
他时不时地探头往石屋里张望,目光落在宁绣绣身上,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贪婪又灼热。
一想到宁绣绣那花容月貌,那细皮嫩肉,胡三就觉得浑身燥热,口干舌燥,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邪火。
“他娘的,大当家也太磨叽了!”
胡三啐了一口,低声咒骂道。
“这么个美人儿放在这儿,不赶紧尝尝鲜,还等什么贵客?等贵客来了,哪还有老子的份?”
他实在忍不住了,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猛地推开石屋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小美人儿,别害怕,跟着哥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胡三说着,便伸出粗糙的大手,朝着宁绣绣的脸颊摸去。
宁绣绣吓得浑身一颤,尖叫着往后缩,眼中满是惊恐:“你别过来!放开我!”
躲在石屋横梁上的我,看到这一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我本是想就这么暗中保护宁绣绣,拖个好时候再把人给救走。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胡三,现在就想要动手。
我委实是没想到胡三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没有经过杜大鼻子的那一道关口,光天化日(哦不,是半夜三更)之下就要强占良家妇女。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我握紧了藏在腰间的短刀,正欲纵身跃下,阻止胡三的恶行。
就在这时,一道粗哑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胡三!你干什么呢?!”
胡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鼻子异常肥大的汉子,正是鸡公寨的大当家杜大鼻子。
杜大鼻子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地盯着胡三,语气带着几分训斥:“贵客已经到了,正在前厅等着,你不去接待,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大当家,我……”
胡三脸上闪过一丝不甘,指了指石屋里的宁绣绣。
“这小美人儿都送上门了,咱们不先快活快活,岂不可惜了?”
“放屁!”
杜大鼻子怒斥一声,上前一把拉住胡三的胳膊,将他往外拽。
“这是咱刚刚绑上来的人,钱没收你就把事办了?那人家要是送钱来了,俺要怎么办?这不是打俺的脸吗?现在迎接贵客的事要紧,在此之前,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仔细你的皮!贵客那边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
胡三被拽得一个踉跄,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也不敢违逆杜大鼻子的意思。
他回头狠狠瞪了宁绣绣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他娘的,算你走运!等老子接待完贵客,看俺怎么收拾你!”
说罢,他被杜大鼻子硬生生拉了出去,石屋的门被重新关上,只留下宁绣绣一个人,瘫坐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趴在横梁上,松了口气,同时也对那个所谓的“杜先生”和“贵客”多了几分好奇。
能让杜大鼻子如此重视,甚至不惜阻止胡三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鸡公寨的聚义厅里,烛火燃得正旺,跳动的火苗将大堂照得暖意融融。
八仙桌上摆满了荤素菜肴,卤煮的牛肉切成大块堆在白瓷盘里,油光锃亮;炖得酥烂的山鸡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几碟爽口的咸菜和花生米作为佐酒小菜,摆得错落有致。
杜春林与杜大鼻子相对而坐,面前各放着一只粗瓷大碗,碗中盛满了醇香的米酒,酒液晃荡间,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来,贤弟,再走一个!”
杜大鼻子端起酒碗,肥厚的手掌将碗沿捏得微微发白,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眼神却依旧明亮。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毫不在意,用袖子随意一抹,爽朗地笑道。
“多少年了,咱们兄弟俩可没像今天这样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杜春林也端起酒碗,浅酌一口,清润的米酒滑入喉中,带着几分甘醇。
他放下酒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是啊,算起来,咱们也有二十多年没见了。还记得小时候,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你总爱带着俺们掏鸟窝,每次你都爬得最高,掏到最肥的鸟蛋,却总把最大的那个塞给俺。”
提起童年趣事,杜大鼻子脸上的横肉都柔和了许多,哈哈大笑起来:“可不是嘛!那时候你身子弱,爬树爬不过俺们,却总爱跟着凑热闹。有一次,你非要自己爬树掏鸟窝,结果爬到一半就吓得哭了起来,还是俺把你抱下来的。后来你爹送你去读书,咱们就渐渐断了联系,没想到再见时,你都成了大名鼎鼎的杜先生,而俺,却成了这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