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被他扑得往后一倒,两人滚进被褥里。
可是。
没多久,嬴娡就发现了问题。
这人,还是那老毛病。
动作倒是卖力,可那气息,那节奏,那持久的劲头——差那么点意思。
不是不努力,是努力到一半,气就跟不上了。
嬴娡被他折腾得不上不下,心里那股火还没烧起来,他就先喘上了。她睁开眼,看着他满头大汗、咬着牙硬撑的样子,忽然有些无奈。
“你又熬夜了?”
覃荆云的。动作稍稍顿了顿,心虚地别开眼。
“没……没有……”
嬴娡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覃荆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终于败下阵来。
“……熬了一点点。”
“一点点?”
“就……就一点点。”他小声嘟囔,“这两天想着你要来,睡不着,就……就多看了会儿书……”
嬴娡扶额。
这人,就这点毛病改不了。
喜欢熬夜。
当初她是怎么沦陷的?不就是因为他大半夜不睡觉,非要拉着她去嬴水河畔看萤火虫吗。那夜的萤火漫天,他在她旁边兴奋得像个孩子,眼睛亮得比那些萤火还耀眼。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傻乎乎的人,还挺有意思的。
可那也是问题所在。
他喜欢熬夜,熬到三更半夜是常事。熬完了,第二天就蔫;不蔫的时候,就是虚壮。看着身板结实,可那点子功夫,总是差点意思。
嬴娡看着他,看着他满头汗、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歇了吧。”
覃荆云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垂下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闷闷地“哦”了一声。
两人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
烛火已经灭了,只剩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照着帐顶。
嬴娡侧过身,看着旁边的人。
他背对着她,缩成一团,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委屈。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背。
覃荆云僵了一下,没动。
她又戳了戳。
他终于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看着她。
“嬴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那声音又软又委屈,听得人心都软了。
嬴娡看着他,看着这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怜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嫌弃?
谈不上。
就是……有点无奈。
她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覃荆云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往她怀里钻,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蹭了蹭。
“姐姐……”
嬴娡轻轻拍着他的背。
“往后少熬点夜。”她说,声音低低的,“别把自己熬坏了。”
覃荆云在她怀里点了点头,那动作乖得不得了。
“知道了……”
嬴娡没再说话。
她望着帐顶,想起那年嬴水河畔的萤火。
漫天流萤,他在她身边乖得不得了。
那一刻,她是真的动了心。
现在嘛……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已经快睡着的人,唇角微微弯了弯。
还是那个傻子。
就是,虚了点。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
那轮圆月明晃晃的,照着这间用心准备的小院,照着那两个相拥而卧的人,照着那句没说出口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的——
算了,慢慢来吧。
夜深了。
嬴娡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身旁,覃荆云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偶尔还发出一两声轻微的鼾声。他睡得香沉,姿势都没换过,还是方才往她怀里钻的那个样子,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睡得真香。
嬴娡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详的脸,心里那股被压下去的邪火,又烧了起来。
她闭上眼,深呼吸,告诉自己别想了。
没用。
那股火从心底往上蹿,烧得她浑身燥热,烧得她手指发颤,烧得她躺在那儿,像躺在一堆炭火上。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还是没用。
那股火不依不饶地烧着,烧得她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不上不下的感觉,烧得她越想越气,越气越燥,越燥越睡不着。
她咬着牙,拼命忍着。
忍到额角都沁出了汗。
忍到手指把被单攥出了褶子。
忍到——
她忽然睁开眼,坐了起来。
不行。
受不了了。
再躺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旁边这人摇醒,然后冲他吼一句“你到底行不行”。
可她不能。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尽力了,就是那点子功夫实在差点意思。她要是因为这个发脾气,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可她也不能就这么忍着。
她需要——
她需要换个地方。
嬴娡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覃荆云。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浑然不知身边已经空了。
嬴娡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人,真是……
她摇摇头,开始穿衣服。
动作尽量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系腰带,披外裳,理好衣襟——一切顺利。
她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闩,身后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你去哪儿?”
嬴娡的动作僵住了。
她回过头。
覃荆云已经醒了,撑起身子,揉着眼睛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又迷茫又困惑,还带着一点点被吵醒的不高兴。
“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嬴娡站在那儿,手还搭在门闩上,心里忽然虚了一下。
她想起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明天我来陪你一整天”、“我一直记着你”、“你住在我心里”。
这才几个时辰?
她就半夜跑路了。
要是让他知道,是因为他那点子功夫太差,她实在受不了才走的……
嬴娡不敢想他那张脸会变成什么样。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尽量平稳。
“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她说,“我回头再来看你。”
覃荆云愣了愣,眨眨眼。
“这么晚了,改天再处理不行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软软的,听起来有几分可怜。他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期待,像是在等她回心转意,重新躺回他身边。
嬴娡看着他,看着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心里那股邪火又烧了起来。
不行。
再待下去,她会疯。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必须这会儿处理。明天一早就需要。”
覃荆云愣住了。
他看着嬴娡,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决的脸,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嬴娡没再看他。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院子里,月光洒了一地。
嬴娡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扑在脸上,终于把那股邪火压下去了一点。
她拢了拢衣裳,迈步往外走。
身后,那间小院里,覃荆云还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委屈,又从委屈到茫然。
他挠挠头,又躺下了。
“可能真有什么急事吧……”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多久,鼾声又响起来了。
嬴娡走在回廊上,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晨曦院?太远。北晨院?那两兄弟睡得早,这会儿肯定都睡了。唐璂那儿?唐珏还在,不方便。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在那儿,望着远处那几盏零星的灯火,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夜,真是……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然后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云舒影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
嬴娡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了一地,照得那几竿青竹的影子斑驳陆离。屋里还亮着一盏灯,昏黄的,透过窗纸透出来。
她走过去,推开门。
云舒影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对着面前那幅画发呆。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她,整个人愣住了。
“东……东家?”
嬴娡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还没散去的、灼人的东西,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
嬴娡没说话。
她只是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然后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云舒影的睫毛颤了颤。
“东家……”
嬴娡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的脸,心里那股邪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别说话。”她说。
云舒影便不说了。
他只是看着她,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床边走去。
身后,那盏灯还亮着。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
那轮圆月明晃晃的,照着这座偌大的宅子,照着那间已经熄了灯的小院,照着那个睡得正香的人,也照着这间刚刚亮起灯火的小屋。
这一夜,注定是有人睡得香甜,而有人却注定一夜无眠,被折腾得腰都直不起来,却甘之如饴。
后半夜,嬴娡已经沉沉睡去,云舒影坐在窗边,看着嬴娡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缓缓提笔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