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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赵家祖宅灯火通明,院子里停了七八辆车,都是匆匆赶来的赵家子弟和门生故旧。

正厅里,赵育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桌上摆着一份传真,是从南岛国临时政府发来的死亡通知,盖着公章,签字人是琳娜公主。

“……经初步调查,赵文轩先生赴黑岛与塔卡亲王进行商业谈判,期间遭遇不明武装分子袭击。随行安保人员周建军等三人在掩护赵先生撤离过程中牺牲,赵先生所乘船只被火箭弹击中,遗体已找到部分……”

赵文广站在父亲身边,嘴唇抿得发白。

赵文轩死了,那个不成器的堂弟,再怎么纨绔也是赵家人。更关键的是,死在异国他乡,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袭击里。

“爸,这事有蹊跷,文轩再怎么不懂事,也不可能一个人跑去黑岛谈判。肯定是有人怂恿,或者……设计。”

赵育良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檀香在空气里静静燃烧,烟雾缭绕,但驱不散那股肃杀的气氛。

厅里站着的其他人都不敢出声。赵家在G省经营几十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死个旁支子弟也就罢了,死的是赵育良的亲侄子,这脸打得太响。

“李晨那边怎么说?”

“刚通过电话。”赵文广拿出手机,“他说事发时他在主岛金矿,接到消息时已经晚了。但他提供了周建军死前传回的录音证据。”

“放。”

手机调到最大音量,放在桌上。

录音里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周建军急促的声音:“……目标已救出,塔卡中弹,生死不明。袭击者是专业杀手,疑似日本人……”

接着是爆炸声、枪声、叫喊声,最后是周建军的最后一句:“妈的,火箭弹……赵总,趴下!”

录音到此为止,后面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厅里一片死寂。

“日本人。”赵育良吐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山田那个老东西,手伸得够长。”

“爸,录音确实能证明是日本人动的手。”赵文广收起手机,“但李晨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文轩为什么要去黑岛?谁给他的胆子?”

这些问题,赵育良也在想。

赵文轩什么德行,当大伯的最清楚。贪生怕死,好逸恶劳,突然一个人跑去黑岛谈判?除非有足够大的诱惑,或者……有人推了他一把。

“查。”

赵育良站起来,声音不高,但透着寒意,“查文轩去南岛国前后接触的所有人,查金龙矿业的资金流向,查李晨最近的活动。我要知道,是谁把文轩推上了那条船。”

“那李晨那边……”

“先稳住,南岛国金矿不能停,油田项目还得推进。李晨现在还有用。但记住——用归用,防归防。等事情查清楚了,该算的账,一笔都跑不了。”

赵文广点头:“明白。”

“还有文轩的后事。”赵育良看着桌上的死亡通知,“遗体运不回来了,就在南岛国就地安葬吧。对外发讣告,就说文轩是‘在海外商务考察途中遭遇意外,因公殉职’。”

这话说得很官方,也很体面。

赵家丢不起“被人算计致死”的脸,只能把丧事办成表彰会。

“那林雪那边……”

“让你媳妇去看看她,毕竟是文轩名义上的妻子,该有的慰问要有。另外……林雪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真是赵家的种,得保住。”

这话里有话。赵文广听懂了——父亲怀疑孩子不是赵文轩的。但怀疑归怀疑,只要林雪一口咬定是,赵家为了面子也得认。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跑进来,脸色慌张:“老爷子,刚收到消息,南岛国那边……塔卡没死。”

“什么?”

“重伤,但抢救过来了。而且……开始疯狂报复。”

“怎么报复?”

“用反坦克导弹,击沉了三艘主岛的渔船。死了十五个渔民,还有二十多个受伤。”

厅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塔卡疯了。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琳娜政府那边有什么反应?”

“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请求国际社会介入。但美国、日本都表示‘严重关切’,没有实际行动。华国外交部发了谴责声明,但……”

但字后面的话,不用说都懂。大国博弈,谴责就是做做样子。

赵育良重新坐下,闭上眼睛,许久,睁开:“文广,你亲自去一趟南岛国。”

“我去?”

“对。”

“第一,处理文轩的后事。第二,坐镇金矿,确保项目正常推进。第三,摸清塔卡现在的状况,看能不能……接触。”

“接触塔卡?”赵文广一愣,“爸,他刚杀了咱们的人……”

“文轩是日本人杀的,不是塔卡,塔卡现在重伤,急需外援。美国人、日本人都靠不住,咱们递根橄榄枝,说不定能拿下油田。”

这话说得冷酷,但现实。

江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赵文轩死了,账要算,但生意也要做。

“我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赵育良站起来,“现在,都散了吧。该睡觉睡觉,该干活干活。赵家天塌不下来。”

人群散去。赵文广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坐在太师椅上,背挺得笔直,但灯光下的影子,突然显得苍老了许多。

省城,林雪公寓。

林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赵文轩死亡新闻的推送。标题很官方:《青年企业家赵文轩在南岛国因公殉职》,配图是他穿着西装的照片,笑容灿烂,像个人生赢家。

但林雪知道,那不是真的赵文轩。真正的赵文轩是个被酒色掏空的纨绔,是个在新婚之夜被她一句话废掉尊严的男人。

现在,他死了。

死在南岛国,死在黑岛附近的海上。

李晨干的吗?

林雪摸着小腹,那里微微隆起,已经能感觉到生命的迹象。两个月零十七天,孩子正在长大。她说过,如果李晨不动手,她就自己处理。但还没等她处理,赵文轩就死了。

是意外?真的是意外吗?还是李晨借刀杀人,做得天衣无缝?

不过他现在还是死了,死得“光荣”,死得“体面”。

林雪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多讽刺啊。她曾经恨这个男人,恨到想让他死。现在他真的死了,她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文广的妻子打来的。

“小雪,你还好吗?文轩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你怀着孩子,一定要注意身体。明天我去看你,带点补品。”

“谢谢嫂子,我没事。”

“那就好。你放心,赵家不会亏待你。文轩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是赵家的媳妇,孩子生下来,该有的都会有。”

“嗯。”

挂断电话,林雪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省城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

赵文轩死了。

孩子没有父亲了。

而她,成了寡妇。

肚子里这个孩子,现在成了她唯一的筹码,也是最大的麻烦。

赵家会认这个孩子吗?赵育良那种人精,会不会怀疑孩子的来历?如果查出来是李晨的……

林雪不敢往下想。

南岛国主岛,金矿营地。

李晨坐在临时搭建的灵堂里,面前摆着赵文轩的遗像——是从他手机里找的照片,穿着西装,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旁边摆着几样遗物:一块手表,一个钱包,还有那件沾着机油的工装。

刀疤走进来,低声说:“晨哥,省厅那边来人了,说要重新勘查现场。”

“让他们查。”李晨头也不抬。

“还有……赵文广明天到,亲自来处理后事。”

李晨这才抬头:“他来了也好。有些话,当面说清楚。”

“晨哥,赵家会不会怀疑……”

“怀疑是肯定的,但他们拿不出证据。周建军的录音,现场的弹壳,杀手用的武器,都指向日本人。赵育良再精明,也得认这个事实。”

“可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我明明劝过赵文轩别去黑岛,我明明安排了安保队接应,我明明在事发后第一时间组织救援。刀疤,你说,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刀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晨哥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只是……顺水推舟。

“去准备接待赵文广吧,另外,通知琳娜公主,加强海上巡逻。塔卡疯了,接下来会更疯狂。”

刀疤离开后,李晨重新坐下,点了三支香,插在遗像前的香炉里。

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照片上赵文轩的笑脸。

“赵文轩,对不住了,虽然我看不起你,虽然你恨我,但我也没想要你死。要怪,就怪这江湖太乱,怪你生错了人家,还怪你老婆怀了我的孩子。”

香烧到一半,外面传来急促的警报声。接着是爆炸声,从海边传来,沉闷而遥远。

李晨冲出去,看到海天相接处腾起三道黑烟。

刀疤跑过来,脸色铁青:“晨哥,塔卡用反坦克导弹,打沉了三艘渔船!咱们的人正在海上救援,但……”

但字后面的话不用说。反坦克导弹打渔船,跟用大炮打蚊子差不多,一打一个准。

李晨看着那三道黑烟,拳头握得嘎吱响。

塔卡没死。

而且还更疯了。

这场仗,还没完。

远处海面上,黑岛的轮廓在夕阳下清晰可见,像头蛰伏的怪兽,随时准备再次扑来。

而在更远的海平线上,约翰逊的工程船已经驶入南岛国海域,船上装着石油钻探设备,还有二十个高薪聘请的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