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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村里果然来了几拨人,都是请李晨去看新修的祠堂。

李晨推脱不过,跟冷月交代一声,带着念念跟着去了。

新祠堂在村东头,占地两亩多,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气派得很。

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瞪着眼睛,威风凛凛。祠堂里灯火通明,已经摆好了供桌,上面供着李氏先祖的牌位,香烛点着,烟雾缭绕。

“晨子,你看,这是按老图纸修的,一点没走样。”三爷爷拄着拐杖,指着祠堂说,“咱们李家的祠堂,一百多年前就是这样。后来破四旧拆了,现在又修起来,祖宗在天有灵,肯定高兴。”

李晨抱着念念,在祠堂里转了一圈。雕梁画栋,木雕、石雕都很精细,看得出花了心思。

“三爷爷,修这祠堂,花了多少钱?”

“总共五百六十多万。”村主任李强国拿着账本,“你捐了五百万,村里其他老板凑了一百来万。现在还剩下八十多万,怎么处理,大家想听听你的意见。”

祠堂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村里的老人和青壮。

李晨想了想,开口:“这样吧,我再捐一百万。凑个整数,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用来照顾村里的孤寡老人——过年过节发点米面油,生病了给点医药费补助。还有,村里孩子考上大学的,一次性奖励五千到一万,看学校好坏。考上重点高中的,也奖励。”

这话一出,祠堂门口炸开了锅。

“晨子,你这主意好!”一个老汉激动地说,“建祠堂是光宗耀祖,照顾老人孩子是积德行善。比光修个空房子强!”

“就是就是!”另一个妇女接话,“我娘家村里也有祠堂,修得比咱们这还气派,可有什么用?老人病了没钱治,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要我说,晨子这基金会,比祠堂更能暖人心!”

三爷爷抹了把眼泪:“晨子啊,你有这心,三爷爷替村里那些孤寡老人谢谢你。你是不知道,有些老人,儿女在外打工,一年回不来一次,生病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有了你这基金会,他们日子就好过了。”

李强国赶紧记下来:“那这基金会,就叫‘大李家村李氏基金会’,晨子当会长,三爷爷当名誉会长,咱们几个村干部当理事。账目公开,每一分钱花在哪,都张榜公布。”

“行,就按强国叔说的办。”李晨点头。

念念这时候在李晨怀里扭来扭去,指着供桌上的水果:“爸爸,吃果果……”

李晨笑了,从供桌上拿了个苹果递给念念。三爷爷赶紧说:“吃供果好,祖宗保佑,平安健康。”

村里人围着李晨,七嘴八舌地说着感激的话。

有的说“晨子真是咱们村的福星”,有的说“李十万家的后人,能差吗?这是基因好”,还有的说“想不到咱们村也能出个到国外挖石油的大老板,真是烧高香了”。

李晨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几年前他离开村子时,多少人背后说“李家那小子,没出息,迟早闯祸”。现在呢?人人喊“李总”,人人说“有本事”。

社会就是这样,成王败寇。你有本事了,放个屁都是香的。

从祠堂回来,天已经全黑了。

村里各家各户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震耳欲聋。李晨家院子里也摆了一排鞭炮,李父拿着香,小心翼翼地点着引线。

“念念,捂耳朵。”冷月抱着念念,站在屋檐下。

“砰!砰!砰!”

鞭炮炸开,火光四溅,硝烟味弥漫。念念吓得往冷月怀里钻,但眼睛还偷偷往外看,又怕又好奇。

放完鞭炮,李晨又搬出几箱烟花。村里孩子都跑来看,围了一圈。

“晨叔,放这个!这个好看!”一个小男孩指着一个大礼花。

“好,放这个。”李晨点上引线,拉着冷月和念念退后。

“咻——砰!”

礼花冲上天空,炸开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照亮了整个村子。孩子们欢呼起来。

一个接一个,烟花在夜空绽放,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打翻了颜料盒。村里其他人家也放起烟花,夜空成了画布,五彩斑斓。

念念看呆了,小嘴张得圆圆的:“妈妈,花花……”

“嗯,花花。”冷月亲了女儿一口,“念念,过年了,又长一岁了。”

烟花放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空气里满是硝烟味,地上铺了一层红纸屑。孩子们意犹未尽,围着李晨要糖。李晨从屋里搬出几箱糖果饼干,让孩子们自己拿。

“谢谢晨叔!”

“晨叔最好了!”

孩子们抱着糖果,欢天喜地地跑了。

夜里十点

李晨家的新房子,三层小楼,装修得简单但舒适。

念念玩累了,早早睡了。李晨和冷月躺在床上,都没睡着。

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远处传来狗叫声。农村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晨哥,你今天在祠堂说的基金会,真好。”

“就是一点心意,月月,我有时候想,咱们现在有钱了,该做点有意义的事。修祠堂是面子,基金会是里子。面子要做,里子更要做。”

“嗯。”冷月往李晨怀里靠了靠,“晨哥,我爸妈要是知道你做这些事,肯定更高兴。”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刘艳。

李晨看了眼冷月,犹豫着接不接。冷月笑了:“接吧,大过年的,艳子肯定是拜年。”

李晨接起来,按了免提。

“晨哥,新年好!”刘艳声音很欢快,但能听出有点疲惫。

“艳子,新年好,家里都好吧?”

“好,好着呢,月姐在吗?”

这刘艳也是个人精,要找冷月,不直接打冷月的电话,绕个弯弯打李晨的电话。

“在,你说。”冷月接话。

“月姐,新年好!”刘艳声音更甜了,“念念呢?睡了?”

“睡了,玩累了,艳子,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好,就是……”刘艳叹了口气,“就是烦。我们这里的人,整天比来比去——谁家女儿嫁了多少彩礼,谁家女婿多有本事。我爸妈也这样,天天念叨,烦死了。”

冷月听出刘艳话里的意思:“老人嘛,都这样。我们湖南还好点,嫁女儿不光不收彩礼,还得倒贴。男方来多少彩礼,女方家得添一些,叫‘添发’,图个彩头。还得陪嫁一堆东西。”

“真的?”刘艳惊讶,“月姐,你们湖南人这么好啊?那我们江西人真是……唉,没意思。我爸妈今天还说,隔壁家女儿嫁了个深圳的老板,彩礼给了三十八万八。话里话外,嫌我没本事。”

“艳子,你别往心里去,你现在是晨月集团副总,年薪几十万,比那些靠男人的强多了。你爸妈不懂,你别跟他们计较。”

“我知道,月姐,我就是……有点想你们了。在老家待着没意思,还不如回东莞上班。”

“那就早点回来,不过艳子,你现在怀着孕,别太累。公司那边有琴姐和莲姐看着,你放心。”

“月姐,你说……我明年跟你们回湖南过年好不好?你们那的风俗我喜欢,不攀比,实在。”

冷月愣了一下,看了眼李晨。

李晨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艳子,你可千万别来,你的事要是被晨哥爸妈知道了,那得闹翻天。老人家思想保守,接受不了这些。”

“我开玩笑的。”刘艳笑了,笑得很勉强,“月姐,我知道分寸,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了各自回家的见闻。刘艳说江西的年夜饭怎么丰盛,冷月说湖南的烟花怎么好看。说着说着,刘艳打了个哈欠。

“月姐,我困了,先睡了。替我亲亲念念,明天给她发红包。”

“好,你也早点睡。艳子,记住——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知道了,月姐晚安。”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冷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回李晨怀里。

“装睡装得挺像。”冷月戳了戳李晨胸口。

李晨睁开眼睛,笑了:“月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艳子这么好。”李晨搂紧冷月,“月月,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能这样对艳子,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我有时候想,咱们这些人,都不容易。艳子一个女孩子,在老家被那么多人说闲话,怀着孕还得强颜欢笑。我能做的,就是对她好点。毕竟……她肚子里是你的孩子。”

“月月,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知道就好,睡吧,明天还得给师父拜年呢。”

窗外,最后一串鞭炮响完,村子彻底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也停了。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