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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 第593章 被遗忘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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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郴州某县城。

王德彪的修理铺开在城乡结合部,门口堆着报废的摩托车零件,油污把水泥地染得黑一块黄一块。

铺子里,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修车,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右手手背上烫伤疤痕像蜈蚣一样爬着。

林国栋和小陈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走进去。

“老板,修车吗?”王德彪头也没抬。

“王德彪同志?”林国栋开口。

男人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王德彪慢慢站起来,眼神警惕:“你们是谁?”

“我是冷军的战友。”林国栋用上了同样的开场白。

王德彪盯着林国栋看了十几秒,突然笑了:“又来一个。怎么,冷军那小子死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

“记得,王德彪同志,我们想跟你聊聊。”

王德彪用抹布擦擦手,指了指里间:“进来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里间是住的地方,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气灶。墙上挂着张泛黄的奖状——“优秀爆破手”,落款是“1985部队”,没有公章,只有手写的签名。

“坐床上吧,没凳子。”王德彪自己拉了把破椅子坐下,掏出烟,“抽不抽?”

林国栋摆摆手:“王德彪同志,你在1985部队待过?”

“待过三年。”王德彪点上烟,“怎么了?冷军是我带出来的兵,他出事那年,我早就退伍了。”

“我们知道。”小陈说,“我们想了解下1985部队的情况,还有……”

“还想找其他人?”王德彪打断,“陆建国那小子告诉你们的吧?我就知道,他那张嘴关不住。”

林国栋没否认:“王德彪同志,冷军是被人害死的,害他的人现在还在台上。我们需要你们这些老战友站出来,为冷军说句话。”

“说句话?说什么?说冷军是1985部队的卧底?说他是被自己人出卖的?林厅长,你知道1985部队解散时,我们签的保密协议怎么写吗?”

“怎么写?”

“泄密者,以叛国罪论处,白纸黑字,按手印的。我们这些人,这辈子都不能提1985的事。”

林国栋沉默了。

“再说了,站出来有什么用?”王德彪指着自己残缺的左手。

“我这手,在边境排雷时炸的。任务完成了,雷排了,毒贩抓住了。结果呢?伤残补助一个月三百二,够干嘛?我开这个修理铺,工商税务三天两头来找茬,说我这手续不全那证件不齐。我说我是伤残军人,人家说‘谁证明?’”

小陈忍不住问:“部队没给你开证明吗?”

“开了,有什么用?”王德彪从抽屉里翻出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沓发黄的文件。

“看,这是我的退伍证、伤残证明、立功证书。可上面写的是‘因公负伤’,没写具体任务。我去民政局,人家说‘你这伤是不是在部队打架打的?’我他妈……”

王德彪说不下去了,狠狠吸了口烟。

林国栋看着那些证书,心里发堵。

他来之前想的是利用这些老兵给老领导施压,可现在看着王德彪的处境,那点算计突然显得很卑鄙。

“王德彪同志,你的生活……”

“凑合过呗。”王德彪把证书收起来,“饿不死,也富不了。就是有时候半夜醒来,摸着这手,想想当年那些事,心里憋得慌。我们到底为了什么?图什么?”

没人能回答。

临走时,林国栋从钱包里掏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

王德彪看了一眼,没动:“林厅长,我不要钱。你要是真有心,帮我办件事。”

“你说。”

“我有个战友,叫刘卫国,在省城当保安,他老婆得了尿毒症,没钱治。你要是能帮帮他,比给我钱强。”

林国栋记下了。

省城城中村。

刘卫国在保安亭里打瞌睡,身上保安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这个曾经的1985部队狙击手,现在守着一个月薪两千八的岗位。

林国栋和小陈找到他时,刘卫国刚下班。

“刘卫国同志?”

刘卫国转过身,眼神还保留着狙击手特有的锐利:“你们是?”

“王德彪让我们来的。”

刘卫国脸色变了变,把两人带到旁边的大排档,点了三份炒粉。

“彪哥还好吗?”

“开修理铺,日子还过得去,刘卫国同志,你爱人的病……”

刘卫国摆摆手:“老毛病了,透析着,死不了。”

小陈忍不住问:“部队没给补助吗?”

“有,一个月五百,透析一次四百,一周三次。你说够吗?”

炒粉上来了,刘卫国埋头吃,吃得很急,像是饿坏了。林国栋看着这个曾经能在千米外一枪毙敌的狙击手,现在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刘卫国同志,你当年在部队……”

“别提当年,提了难受。林厅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冷军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冷军那小子,是条汉子。他要不是被自己人出卖,十个黑帮也弄不死他。”

“你觉得是谁出卖了他?”

刘卫国放下筷子,眼神变得很冷:“1985部队的卧底,只有两种情况下会暴露。第一,他自己叛变。第二,内部有人泄密。冷军不可能叛变,那就只有第二种。”

“你有怀疑对象吗?”

“有,但我没证据。林厅长,你要是真想查,去找赵红旗。他在深圳开出租车,消息灵通。当年冷军出事前,跟赵红旗联系过。”

又是一个名字。

林国栋记下了。

临走时,林国栋给了刘卫国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

刘卫国推辞:“林厅长,这……”

“不是给你的,给你爱人治病。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

刘卫国眼圈红了,接过信封,朝林国栋敬了个礼——虽然穿着保安服,但那个军礼,依然标准。

深圳。

赵红旗的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正靠在车边吃盒饭。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但眼睛很亮,一看就是那种经历过事的人。

“赵红旗同志?”

赵红旗抬头,上下打量林国栋:“林厅长吧?彪哥和卫国都给我打电话了。上车说吧。”

出租车里,赵红旗开着车在市区转悠,这样说话不引人注意。

“林厅长,冷军的事,我知道一些,那会儿,冷军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在东莞卧底,发现了一条大鱼。”

“什么大鱼?”

“一个教授,姓赵,冷军说,这个教授表面上教书育人,背地里跟黑帮勾结,还牵扯境外资金。他让我帮忙查这个教授的背景。”

“你查到了?”

“查到了一部分。”赵红旗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这个教授叫赵育良,省城师范大学的,门生遍天下。冷军说,这个人很危险,要是动了他,会牵扯很多人。”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后来呢?”小陈追问。

“后来冷军就出事了,我听说他暴露了,被黑帮处决了。再后来,赵育良还是那个赵教授,现在好像退休了,但影响力还在。”

林国栋心里翻江倒海。果然,冷军早就盯上赵育良了。

“赵红旗同志,你有证据吗?”

“没有。”赵红旗摇头,“我就是个开出租的,能有什么证据?但林厅长,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冷军死之前,给1985部队的老领导寄过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

“不知道,但我猜,应该是关于赵育良的。冷军那小子做事认真,肯定会留后手。”

林国栋精神一振:“那位老领导收到材料了吗?”

“应该收到,但我听说,材料被人截了。冷军死后没多久,1985部队的档案就被封存了,老领导也退了。”

又是一个死胡同。

车子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林厅长,到了。我就住这儿,要不要上去坐坐?”

林国栋跟着上楼。

赵红旗的家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张照片,是几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雪山。

“这是在西藏拍的。”赵红旗指着照片,“我们去执行任务,抓一个跨境走私团伙。零下二十度,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

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清澈,笑容灿烂。

“现在这些人呢?”小陈问。

“死的死,散的散,有的转业进了国企,后来下岗了。有的自己做生意,赔了。有的像我一样,开出租、当保安、打零工。林厅长,不怕你笑话,我们1985部队出来的人,混得最好的,是个开火锅店的。”

林国栋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们要求不高,能吃饱穿暖,有病能治,就行。可有时候连这些都难。就说我吧,开车十几年,腰椎间盘突出,坐久了疼得睡不着。去医院看,医生说要做手术,三万块。我哪有?”

小陈脱口而出:“医保呢?”

“医保报销一部分,自己还得掏一万多,我儿子在上大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就两万。我哪敢做手术?忍着呗。”

林国栋看着这个曾经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都不喊苦的硬汉,现在被生活压弯了腰,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来的时候,带着功利心——找这些人,是为了给老领导施压,为了扳倒赵育良。

可现在,看着王德彪的修理铺、刘卫国的保安亭、赵红旗的出租车,林国栋突然觉得,扳倒赵育良很重要,但让这些英雄过上好日子,同样重要。

不,更重要。

“赵红旗同志,你放心。”林国栋站起来,“你们的事,我管定了。不光是为了冷军,也为了你们这些还在喘气的人。”

赵红旗愣住了:“林厅长,你……”

“我也是军人的儿子,我父亲参加过抗美援朝,负过伤,转业后在工厂干了一辈子。他临死前说,他最对不起的,就是那些牺牲的战友。他说,活着的人,得替死去的人活好。”

赵红旗眼圈红了。

离开深圳时,林国栋在车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陈小心翼翼地问:“林厅,还继续找吗?名单上还有九个人。”

“找,一个一个找,一个不漏。找到后,做两件事:第一,收集赵育良的线索;第二,整理这些老兵的生活现状。”

“整理这些干什么?”

“向上反映。”

林国栋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两个小人物的案子扳不倒赵育良。但如果我们手里有十几个、几十个被遗忘的英雄,有他们的血泪控诉,那就不一样了。”

“可是林厅,上面会管吗?”

“不管也得管,我们是保护人民的。如果连保护过人民的人都保护不了,我们还穿这身警服干什么?”

小陈不说话了,只是用力点头。

回到省城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林国栋没回家,直接回了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不是关于赵育良的,而是关于1985部队老兵的。

标题是:《关于部分退役军人生活困难情况的调研报告》。

第一段,林国栋写道:“他们在最好的年纪为国戍边、出生入死,却在中年时被生活压垮了脊梁。这不是某个人的悲剧,而是一个群体的困境……”

写到凌晨三点,林国栋才停笔。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国栋啊,当官要凭良心。良心这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林国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点了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