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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 第599章 还有更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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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边境小镇的天亮得晚。

李晨早上六点下的飞机,租了辆破吉普,颠簸了四个小时才到片场。

到的时候正赶上拍一场雨戏——人工降雨车哗哗喷水,冷月跪在泥地里,抱着“哥哥”的遗物哭。

“卡!”王导喊停,扭头看见李晨,招招手,“李生,来啦?”

李晨走过去,王导递给他一支烟:“睇到啦?冷月今日状态好咗,但系眼底还有郁结。”

监视器里,冷月被工作人员扶起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睛又红又肿。

李晨心里一揪:“王导,我过去看看。”

“去吧,今日上午冇冷月嘅戏份,你带佢去散散心。”

冷月看到李晨过来,愣了一下,然后扑进李晨怀里,眼泪又下来了。

“晨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晨拍着冷月的背,“走,换身衣服,带你去转转。”

小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傣族竹楼和低矮的砖房。

李晨拉着冷月走进一家米线店,老板娘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浓重的云南口音:“两位吃点啥?过桥米线还是小锅米线?”

“两碗小锅米线。”

等米线的时候,冷月小声说:“晨哥,网上那些话……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月月,王导说得对,那不是你的污点,是你的勋章。一个女孩子,扛起一个家,不容易。”

“可是我……我确实做过那些事,晨哥,有时候半夜醒来,我都觉得脏。配不上你,配不上演我哥的妹妹。”

老板娘端米线上来,听到这话,看了冷月一眼,没说话,又回后厨了。

李晨把筷子递给冷月:“月月,你记住,人这一辈子,不是看你从哪来,是看你在哪去。你现在在拍电影,在给你哥正名,在堂堂正正做人。这就够了。”

两人正吃着,后厨帘子掀开,刚才那个老板娘走出来,手里端着碗酸菜,放在桌上:“送的。”

李晨抬头:“老板娘,这……”

“听你们说话,这姑娘是电影演员?”老板娘在围裙上擦擦手,拉过凳子坐下,“演啥的?”

“演一个军人的妹妹。”

“军人?”老板娘眼睛亮了,“是不是拍那个1985部队的?”

“老板娘知道1985部队?”

“知道,太知道了。”老板娘掏出根烟点上,“我男人以前就是边防武警,跟1985部队打过交道。那帮人啊……啧,都是不要命的。”

李晨来了兴趣:“老板娘,能讲讲吗?”

老板娘看了眼店里——这会儿不是饭点,就他们一桌客人。吐出口烟,眼神飘向窗外,像在回忆什么。

“我男人那会儿在边境检查站,有一天晚上,来了三个人,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当兵的——腰杆直,眼神利,走路带风。”

“他们说是1985部队的,有任务,要过境。我男人按规定要查证件,三个人掏出来的证件都不一样——一个是地质勘探队的,一个是报社记者,还有一个是……好像是药材贩子。我男人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上头来了电话,让放行。”

“过了三天,这三个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带回来的那个……啧,浑身是血,右腿断了,用树枝临时固定的。四个人都跟野人似的,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们在我男人那儿歇了一晚,我男人给他们煮了面,烤了衣服。那个断了腿的,疼得满头大汗,但一声不吭。我男人问他怎么伤的,他说追毒贩的时候从山崖上摔下去了。”

冷月听得入神:“后来呢?”

“后来他们走了,我男人再也没见过他们。”

“我男人前年肝癌走了,临走前跟我说,要是哪天有人拍1985部队的电影,一定要去看看。他说,那些人……是真正的英雄。”

冷月眼泪又下来了。

李晨问:“老板娘,你男人还说过什么关于1985部队的事吗?”

“说过一些,但都不让外传。”

“他说1985部队的人,有些是孤儿,没家没口,执行任务死了都不知道通知谁。还有啊……他说那些人有些后来疯了,为啥疯?见的事太多,杀的人太多,良心受不了。”

从米线店出来,李晨和冷月沿着小镇唯一的主街走。

街尽头是边防检查站,再往前就是国境线了。

一个老头坐在检查站外的石墩上晒太阳,穿着旧军装,没戴领章帽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老头手里拿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李晨走过去,递了根烟:“大爷,晒太阳呢?”

老头接过烟,看了看牌子:“哟,芙蓉王,好烟,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拍电影的?”

“大爷好眼力。”李晨在老头旁边坐下,“我们确实是拍电影的,拍1985部队的故事。”

老头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向李晨:“1985?你们知道1985?”

“知道一点,大爷,您知道?”

老头没说话,抽了几口烟,才缓缓开口:“我叫老岩头,以前是这里的护林员。1985部队的人,我见过七批。”

“大爷,能讲讲吗?”

老岩头看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才开口。

“第一批是1988年来的,五个人,说要进山抓人。我给他们带路,走了三天三夜。第五天早上,他们动手了,跟一伙毒贩交火。枪响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毒贩死了八个,抓了三个。1985部队伤了两个,一个胳膊中枪,一个肚子被打穿了。”

“那个肚子被打穿的,是我背出来的。山路难走,他一路流血,一路跟我说:‘老岩头,我兜里有封信,要是我死了,你帮我寄出去,地址在信封上。’”

老岩头抽了口烟:“后来他没死,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两瓶酒,说谢谢我。我问他信寄给谁,他说寄给他妹妹,他妹妹在城里上大学,他每个月给妹妹寄钱。”

冷月声音发抖:“后来呢?”

“后来?他又来了,还是那个任务。这次没回来。他们队里剩下的人来收拾遗物,说他在境外牺牲了,尸体带不回来。我问他妹妹怎么办,他们说,部队会照顾。”

李晨问:“大爷,您后来见过他妹妹吗?”

“见过,一个姑娘来这儿,说是她哥让她来的。姑娘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辫,站在边境线上哭。我问她哭啥,她说她哥说,等退伍了就带她来看边境的杜鹃花。现在花开了,哥没了。”

冷月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姑娘在镇上住了三天,天天去边境线看花。走的时候,她跟我说:‘大爷,我哥是英雄,对吧?’我说:‘是,你哥是英雄。’姑娘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说:‘可我宁愿他不是英雄,是我哥。’”

太阳偏西了,边境的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的气息。

老岩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们要拍电影,就好好拍。别光拍他们多英勇,也拍拍他们家里人有多苦。英雄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亲人,那才叫受罪。”

老头背着手,慢慢走了。

那身旧军装,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

李晨和冷月站在边境线上,看着远处的山。山那边是另一个国家,是1985部队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晨哥,我忽然觉得……我受的这点委屈,不算什么。那些连哥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家属,那些一辈子等不到亲人回家的家属,他们才是真的苦。”

“月月,所以这部电影一定要拍好。不只是为你哥,是为所有1985部队的人,为所有等不到亲人回家的家属。”

“晨哥,我想让王导加一场戏。”

“什么戏?”

“加一场妹妹去边境找哥哥的戏,就像老岩头说的那个姑娘一样,穿着白裙子,站在杜鹃花丛里,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好,我跟王导说。”

晚上,李晨去找王导,把今天听到的故事讲了一遍。

王导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李生,我哋要改剧本。唔止改,要重写。呢啲真实故事,比任何虚构都震撼。”

“王导,会不会太敏感?”

“敏感都要拍!电影就系要讲真话!李生,你放心,我王伟强拍戏三十年,知道点样把握分寸。但系呢啲故事,一定要讲出来!”

李晨回到酒店房间,冷月已经睡了,眼角还有泪痕。

李晨坐在床边,看着冷月,又想起老岩头讲的那个姑娘——穿着白裙子,站在杜鹃花丛里,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英雄。

英雄的妹妹。

英雄的家人。

这些词,说起来轻飘飘的,但压在活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正想着,冷月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晨哥,几点了?”

“十一点了,睡吧。”

冷月往李晨身边靠了靠:“晨哥,我今天听到那些故事,忽然觉得……我哥可能不是最惨的。至少,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至少,我现在能为他正名。那些连尸体都找不到的家属,他们怎么办?”

“月月,咱们这部电影拍出来,就是给所有家属一个交代。告诉你哥,告诉所有1985部队的人——你们没被忘记。”

冷月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李晨却睡不着,走到窗前,看着边境的夜空。

星星很亮,像那些牺牲的人的眼睛。

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看着活人怎么活,看着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