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早早醒了。
其实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念念叫“艳妈妈”的声音,一会儿是南岛国那些账目数字,一会儿又是李晨缠着绷带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天快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六点半就醒了。
起床洗漱,换了身素雅的运动装——亲子活动要运动,穿裙子不方便。
镜子里的冷月眼圈有点黑,抹了点遮瑕膏才盖住。
念念也起来了,自己穿好了亲子装——黄色t恤,前面印着个卡通太阳。看见冷月,念念跑过来:“月妈妈,你今天真好看!”
冷月蹲下给念念整理衣领:“念念今天也好看。走吧,吃早饭,吃完去幼儿园。”
餐厅里,刘艳已经在吃早餐了。
挺着大肚子,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面前摆着牛奶和鸡蛋。
“月姐,念念,早啊,今天亲子活动,念念要好好表现哦。”
念念爬到椅子上:“艳妈妈,你真的不去吗?”
刘艳摸摸肚子:“艳妈妈肚子太大了,跑不动。月妈妈陪你去,一样的。”
冷月盛了粥,坐下默默吃。
刘艳看看冷月,试探着问:“月姐,今天幼儿园那些家长……可能会问东问西的。你要是不想应付,就让老师挡一挡。”
冷月喝了口粥:“没事,早晚要面对的。”
话是这么说,但冷月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紧。
吃完早饭,冷月牵着念念出门。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上车前,念念回头对站在门口的刘艳挥手:“艳妈妈再见!”
刘艳也挥手:“念念再见!玩得开心!”
车子开走了。刘艳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小区转弯处,轻轻叹了口气。
幼儿园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家长们牵着孩子,个个穿着亲子装,红黄蓝绿什么颜色都有。老师站在门口迎接,看见念念和冷月,眼睛一亮:“念念小朋友来啦!这位是……”
“我是念念的妈妈,姓冷。”
老师愣了愣,下意识往冷月身后看了看,没看到刘艳,赶紧堆起笑容:“冷妈妈好!欢迎欢迎!念念,今天和妈妈一起加油哦!”
念念拉着冷月的手,骄傲地仰着头:“老师,这是我月妈妈!”
“月……月妈妈?”老师又愣了。
旁边几个家长听见了,眼神都飘过来。
有认识刘艳的,这会儿看见冷月,眼睛都瞪大了。
一个烫着卷发的妈妈小声对旁边人说:“哎,这不是之前那个刘总吧?换人了?”
戴眼镜的妈妈推推眼镜:“不是换人,是……又多了一个?你看念念叫她月妈妈,之前叫刘总艳妈妈。我的天,这孩子到底几个妈啊?”
穿碎花裙的年轻妈妈捂着嘴笑:“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一个孩子两个妈妈,这得是什么家庭啊?”
议论声不大,但冷月都听见了。冷月脸色不变,牵着念念往里走,手心却在冒汗。
操场上已经布置好了,彩虹跑道、充气城堡、亲子障碍赛的器材。家长们按班级站队,小班在最前面。
念念班上的班主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见冷月,眼睛眨了眨,走过来小声问:“念念妈妈,今天……刘总不来吗?”
“她身体不方便,我来参加。”
“哦哦,好。”班主任赶紧点头,“那冷妈妈,等会儿亲子接力赛,您和念念一组。没问题吧?”
“没问题。”
活动开始了。先是亲子操,音乐一响,家长们跟着老师比划,孩子们在中间蹦蹦跳跳。
冷月动作有点僵硬,但念念很开心,拉着冷月的手转圈圈。
做操的时候,旁边的家长还在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冷妈妈,气质真好,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能好看吗?家里这种事……要是我,门都不敢出。”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真有本事。你看念念身上那件t恤,看着普通,是国外牌子的,一件得七八百。”
“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冷月全当没听见。
亲子操做完,是亲子接力赛。每个家庭一组,家长背着孩子跑一段,然后孩子自己跑回来。念念趴在冷月背上,小声说:“月妈妈,你累不累?”
“不累,念念抱紧了。”
哨声响,冷月背着念念冲出去。
冷月平时锻炼少,跑了几步就喘,但咬牙坚持。跑到折返点,放下念念,念念自己迈着小短腿往回跑。小家伙跑得认真,小脸都憋红了。
最后念念跑了第三名。班主任给念念戴了枚铜牌,念念高兴得跳起来:“月妈妈!我赢啦!”
冷月擦着汗,笑了:“念念真棒。”
活动间隙,家长们自由活动。冷月带着念念到树荫下喝水,几个家长围了过来。
卷发妈妈先开口:“冷妈妈是吧?我是小美的妈妈。以前没见过您,您是刚回东莞?”
冷月点头:“刚从南岛国回来。”
“南岛国?”眼镜妈妈来了兴趣,“就是那个有油田的南岛国?听说现在可有钱了。”
“还行。”冷月不想多谈。
碎花裙妈妈凑近一点:“冷妈妈,我问个可能不合适的问题啊……您和刘总,都是念念的妈妈?”
这话问得直接。周围几个家长都竖起耳朵。
冷月看着念念,念念正抱着水瓶咕咚咕咚喝水。冷月沉默了几秒,才说:“念念是我女儿。刘艳也是念念的家人。”
这话答得巧妙,既没否认,也没细说。
家长们互相看看,眼神里都是“懂了懂了”的意思。
这时,一个穿着朴素运动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看见冷月,脚步顿了顿,然后硬着头皮走过来:“冷……冷总?”
冷月抬头,认出这是昨天刘艳提过的陈太太。
冷月点点头。
陈太太搓着手,很局促:“冷总,您今天也来参加活动啊。那个……刘总没来?”
“她在家休息。”
“哦哦,好,好。”陈太太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冷月看出陈太太的尴尬,主动说:“陈太太,听说你们公司和晨月集团有合作?”
“对对对!多亏刘总给机会,我们现在给松山湖项目供货。产品质量绝对没问题,我们……”
“那就好,好好做,晨月集团不会亏待合作伙伴。”
“一定一定!冷总,那……那我先过去了,我女儿在那边。”
陈太太逃也似的走了。走到操场另一边,赶紧掏出手机,躲到角落给刘艳打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刘总!”陈太太压低声音,“那个……我今天在幼儿园看见冷总了。”
电话那头,刘艳正在家看电视,闻言坐直身子:“嗯,月姐带念念去参加活动。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就是……就是想问问您,今天怎么没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刘艳心里明白陈太太想问什么,笑了笑:“是啊,怀孕七个多月了,行动不方便。月姐回来了,就让她去。”
陈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刘总,我多嘴问一句啊……冷总和您,都是念念的妈妈?”
刘艳沉默了两秒,语气淡了下来:“陈太太,这是我们的家事。”
陈太太心里一紧,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刘总,我就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您别生气!”
“我没生气,陈太太,咱们合作归合作,家事归家事。你说对吧?”
“对对对!刘总说得对!”陈太太额头冒汗,“那我先挂了,不打扰您休息。”
挂了电话,陈太太擦擦汗,心里骂自己多嘴。人家有钱人的家事,关你什么事?问得不好,搞到人家生气了,到手的生意得泡汤。
操场上,活动继续。
接下来是亲子手工,家长和孩子一起做风筝。冷月手巧,很快就扎好了骨架,念念负责涂颜色。小家伙涂得满手都是颜料,笑得咯咯的。
做风筝的时候,班主任凑过来帮忙,小声对冷月说:“冷妈妈,您别在意那些家长的话。他们就是闲的,喜欢嚼舌根。”
冷月笑笑:“没事,习惯了。”
班主任看着冷月,眼神里有点同情:“冷妈妈,其实……刘总对念念真的很好。这段时间,天天接送,怀孕了还坚持来。我们老师都看在眼里。”
冷月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我知道。”
“所以……”班主任鼓起勇气,“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念念有两个妈妈疼,是孩子的福气。您说对吧?”
冷月抬头看看班主任,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眼神很真诚。
“谢谢。”
中午,活动结束了。家长们带着孩子陆续离开。冷月牵着念念往外走,还能听见身后隐约的议论。
“看见没?那个冷总,从头到尾没笑过几次。”
“能笑出来吗?家里那种情况……”
“不过你看人家那气质,那长相,比刘总强多了。”
“强有什么用?刘总肚子里有两个呢。这年头,母凭子贵懂不懂?”
冷月脚步不停,牵着念念的手却紧了紧。
念念抬头:“月妈妈,你手好凉。”
“没事,风吹的。”
回到家,刘艳已经做好了午饭。看见冷月脸色不好,刘艳小心翼翼地问:“月姐,活动怎么样?累了吧?”
“还行。”冷月换鞋,“念念得了铜牌。”
“哇!念念真棒!”刘艳抱起念念亲了一口,“累不累?艳妈妈给你做了最爱吃的可乐鸡翅。”
念念欢呼:“谢谢艳妈妈!”
冷月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深了一点。
午饭时,念念兴奋地说着活动的事,说月妈妈跑步多厉害,说风筝多漂亮。刘艳笑着听,不时给念念夹菜。
冷月默默吃饭,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念念去睡午觉。刘艳收拾碗筷,看看冷月:“月姐,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些家长……是不是说什么了?”
“艳艳,以后在公共场合,让念念叫你艳姨吧。”
刘艳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月姐,你这是……”
“我不是怪你,但是艳艳,你想过没有?念念还小,不懂事。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别人问她为什么有两个妈妈,她怎么回答?别的孩子会怎么看她?”
“月姐,我是真心把念念当自己女儿……”
“我知道,但有些事,不是真心就能解决的。艳艳,你马上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到时候,你的孩子叫念念姐姐,念念叫你妈妈,这关系……不乱吗?”
刘艳不说话了,眼泪掉下来。
冷月叹口气,站起来:“我不是逼你。你好好想想。我有点累,去睡会儿。”
冷月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冷月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下来。
门外,刘艳站在厨房里,看着水池里的碗碟,也哭了。
她知道冷月说得对。
可是……可是那声“艳妈妈”,她真的舍不得。
下午三点,冷月醒了。
走出房间,看见刘艳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睛还是红的。
“艳艳,对不起,中午我话说重了。”
“月姐,你说得对。是我太贪心了。以后……以后我让念念叫艳姨。”
“艳艳,我不是要跟你抢孩子。念念有你疼,我高兴。但是咱们得为孩子想,得为这个家想。李晨现在在南岛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咱们俩要是再闹矛盾,这个家就散了。”
“月姐,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看着念念,我就想,要是这是我的孩子多好。”
“念念就是你的孩子,咱们都是一家人。”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晚上,念念醒了。吃晚饭时,念念看看冷月,又看看刘艳,小声问:“月妈妈,艳妈妈,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冷月摸摸念念的头:“没有,月妈妈和艳妈妈是姐妹,怎么会吵架呢?”
刘艳也笑:“对啊,念念别瞎想。来,吃块鱼。”
念念看看两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吃完饭,冷月给念念洗澡。浴缸里,念念玩着小鸭子:“月妈妈,我今天听见别的小朋友说,我有两个妈妈,好奇怪。”
冷月心里一痛,脸上却笑着:“那念念觉得奇怪吗?”
念念摇头:“不奇怪啊。我有月妈妈疼,有艳妈妈疼,还有爸爸疼。别的小朋友只有一个妈妈,我比他们多一个呢!”
孩子的话天真无邪,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冷月心上。
哄念念睡着后,冷月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拨通了李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月月?”李晨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
“晨哥,今天念念幼儿园亲子活动,我去了。”
“怎么样?念念开心吗?”
“开心,晨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月月,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塔卡的人在活动,我得把他们揪出来。处理完了就回去。”
“晨哥,”冷月声音有点哽咽,“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李晨心里一紧:“月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冷月抹了抹眼睛,“就是有点累。晨哥,你快点回来,好吗?”
“好,我尽快,月月,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念念。我这边一完事就回去。”
挂了电话,冷月趴在床上,无声地哭了。
而在南岛国,李晨拿着手机,站在王宫窗前,眉头紧锁。刀疤推门进来:“晨哥,准备好了。老吴那些人明天上午行动,咱们的人已经埋伏好了。”
“刀疤,这次一定要抓住老吴。问出塔卡的下落。”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