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省委组织部。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墙上挂着党旗,对面挂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
长条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几个话筒和文件。靠墙坐着一排人,有组织部的,有纪委的,有公安厅的,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
林国栋坐在长条桌的一侧,对面是组织部的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对面的领导姓陈,是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五十多岁,圆脸,戴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林国栋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按照程序,对你进行任职前谈话。”
林国栋点点头:“谢谢组织。”
陈副部长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念了一段。大概意思是,根据工作需要和组织考察,拟提名林国栋同志为省厅长人选,征求本人意见。
念完,他抬起头,看着林国栋。
“国栋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林国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感谢组织的信任。如果组织决定让我担任这个职务,我一定尽心尽力,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陈副部长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工作的,关于思想的,关于家庭的。林国栋一一作答。
谈了大概半小时,陈副部长合上文件,站起来,跟林国栋握手。
“国栋同志,恭喜你。公示期七天,没问题的话,就正式任命了。”
“谢谢陈部长。”
走出组织部大楼,外面阳光很好。林国栋站在台阶上,看着天,深吸了一口气。
老陈站在车边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
“林厅,怎么样?”
“提名了。”
“太好了!恭喜林厅!”
林国栋点点头,但脸上没什么笑容。
“林厅,您不高兴?”
“高兴。就是有点累。”
老陈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
林国栋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冒出那张脸。
李晨。
那个走了的人。
车子发动,驶出大院。
窗外,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下午,网上开始有消息了。
最先是一条微博,发帖的是个普通账号,粉丝不多,但内容被人转出去了。
“听说省厅要换厅长了,林国栋扶正。就是办赵育良案那个。”
下面有人评论:“林国栋?就是跟那个捐款老板关系好的那个?”
“对,就是他。那个老板捐了四个亿,听说跟他关系不错。”
“那个老板呢?怎么最近没消息了?”
“消失了呗。听说得罪人了。”
“得罪谁了?”
没人回答。
但讨论越来越多。
到了晚上,这个话题已经上了本地热搜。
#那个捐款老板去哪儿了#
评论区的画风很乱。
“人家捐了四个亿,然后消失了?这是什么操作?”
“听说是被人搞了。赵育良那些门生,在背后捅刀子。”
“赵育良不是判了吗?他那些门生还敢动?”
“判了又怎样?人还在,关系还在,权力还在。明的搞不了,暗的还搞不了?”
“这也太黑了吧?人家捐了四个亿,救了那么多老兵,最后落个消失?”
“你以为呢?这世界就是这样。好人没好报。”
“别瞎说。人家可能是出国了。有钱人谁不移民?”
“移民?他老婆孩子还在国内呢。移民不带老婆孩子?”
“那就不知道了。”
“那些老兵呢?他们拿了人家的钱,现在人家出事了,他们怎么说?”
下面有人回复了一条,被顶得很高。
“我就是那个老兵的家属。我爸是张建国,1987年牺牲的。李晨捐的钱,我们家拿到了。两百万。我爸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我不知道李晨现在在哪儿,但不管他在哪儿,我祝他平安。好人一生平安。”
这条回复下面,点赞好几万。
“看到这个,我哭了。”
“不管那个老板是什么人,他帮了这些老兵,他就是好人。”
“那些黑他的人,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
“良心?他们要有良心,就不会黑他了。”
讨论还在继续。
但李晨,确实消失了。
曹向前坐在家里,拿着手机,看着网上的讨论。
老伴端了杯茶过来,放在他面前。
“看什么呢?”
“网上在说李晨的事。”
老伴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些人,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好的,有说不好的。但大多数,还是向着他的。”
“他做了好事,老百姓记着呢。”
曹向前点点头,放下手机,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林国栋提名了。”
“那不是好事吗?”
“好事。但李晨走了。”
“走了就走了。他不是去南岛国了吗?那边安全。”
“我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他。”
“你帮他骂了林国栋,也算对得住了。”
曹向前摇摇头。
“骂几句有什么用?该走还得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个社会,有时候真让人看不懂。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千年。李晨这样的人,做了那么多好事,最后还得跑。”
老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别想那么多了。你管不了。”
“我知道管不了。但想想也不行?”
老伴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窗外,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南岛国,王宫。
李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洒了一层碎银。
琳娜抱着番耀站在他旁边。
小家伙白白胖胖的,眼睛又大又亮。这会儿醒着,正咿咿呀呀地叫,小手在空中乱抓。
李晨转过头,看着他们娘俩。
“这边怎么样?”
“挺好的。油田正常生产,金矿也开工了。人口又多了两万,都是从周边跑来的。”
“偷渡客?”
“对。但没办法,拦不住。”
“北村他们呢?”
“在搞新村主义试点。建了个村子,专门安置那些赤军老人。种地,养猪,养鸡,自给自足。”
“还真让他们搞成了?”
“搞成了。就是人太少,才三十多个。”
“三十多个也不少了。慢慢来。”
“你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
“华国那边……”
“先放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那冷月她们呢?”
“以后可能会来的。等安顿好了,接她们来。”
琳娜点点头,没再问。
番耀在李晨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他的脸。
李晨低头看着他,笑了。
“这小子,劲儿还挺大。”
“像你。”
“像我?我小时候可没这么胖。”
“那你小时候什么样?”
“瘦。皮包骨。村里人都叫我‘柴火棍’。”
琳娜笑了。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