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大陆,夏民族的统治者政治联姻有一条单向性:可以“和亲”,但不迎娶外邦公主。
因为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以血统纯正为第一位。
赵夏武三国都是夏民族为主体,看似没有血统问题,但依然不会让他国公主成为自己国家皇后,这是源于礼法与身份。
举例说:如果夏国皇帝李登的女儿嫁给了赵国皇子宋元清,李登就是宋元清的岳父,如果宋元清成了赵国皇帝,夏国与赵国就变成了翁婿之国,你能见到自己国家的皇帝称呼别国皇帝为爹?这是赵国人无法容忍的。
再按照夏民族嫡庶的观念,宋元清的所有孩子都得称呼夏国公主为母亲,今后不管谁登上皇位都得称呼夏国皇帝李登为外祖父,或者称呼李登的儿子为舅舅,这样自己国家会始终矮邻国一个辈分。
虽然只是形式,但讲究礼法的夏族人也不会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皇帝不能迎娶外国公主做正宫。
所以丁承平才会如此猜测:“有没有可能是二皇子无法在赵王面前拒绝这桩婚姻,于是他找机会阴了太子。如今太子真的生命垂危,赵王为了保证继任者的血统,如今不用二皇子出面,会由赵王自己来拒绝两国结亲,甚至倒打一耙,随便找个理由说是我们夏国破坏了两国联姻的基础,然后将我们使节团直接赶出赵国。”
“为了不迎娶我夏国公主反而去故意伤害太子?这风险太大。而且可以上位之后,再找个理由罢黜我夏国公主,何必在这个时刻冒如此大的风险做这么危险的事?”朱季文不太相信这番言论。
“太子从马上摔下来或许只是意外并没有什么阴谋,丁兄会不会想太多了?”云萧归鸿也有些不信。
“其实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只是打探赵国虚实,公主不嫁给赵国皇子岂不是更好?”朱季文说道。
张恒之摇摇头:“朱将军此言差矣,是否攻打赵国,如今朝廷尚在犹豫。如果不打,那公主嫁入赵国肯定有利于两国关系;真要打了赵国,也不会影响到公主安危。还有一事朱将军或许不知,瑞国公主的身份尴尬,一直留在宫中不是一件好事。”
“瑞国公主的身份有何尴尬?我皇登基之后,这些年对她是宠爱有加,并没有任何无理与苛责。”朱季文反驳道。
张恒之叹口气道:“朱将军有所不知,据闻大将军米岱的幼子想要求娶瑞国公主!”
“万万不可!”朱季文顿时变了脸色。
如今与赵国二皇子谈婚论嫁的夏国公主李剑颜并不是皇帝李登的女儿,而是李登的哥哥前任皇帝李博义的掌上明珠,封号为瑞国公主。
夏国军方第一人是镇守在溆洲浦镇的上大将军李允泽,而前任皇帝李博义的儿子李德林如今正在他的军中效力。
大将军米岱是军方二号人物,门生故吏遍布夏国朝廷,在民间更是有米半朝之称。
在军方一号人物手里握着前任皇帝独子这个不稳定因素下,如果军方二号人物又求娶了前任皇帝的女儿,如今的皇帝李登恐怕半夜睡觉都会被吓醒。
这也会对夏国朝堂带来意料不到的震动。
云萧归鸿并不知道这事,所以皱眉问道:“米老将军为何会如此不智?别人可以求娶瑞国公主,米家万万求娶不得,难道他不知道?”
张恒之叹了口气:“所以我说将瑞国公主嫁到赵国来是最好归宿,夏国朝廷不能再发生如此剧烈的震荡了。”
朱季文也点点头:“无论是米家还是我朱家又或者是全家,掌握军政大权的世家大族都不适合迎娶瑞国公主,如此一说还真不如嫁到赵国来。”
一直没说话的丁承平道:“如今的问题不是我们想让公主嫁到赵国,而是人家赵国会如何打算,大家拭目以待吧,看这次太子受伤的风波会演变成什么结果,但是我建议尔恒兄要提前作好咱们随时离开的准备。”
就在各种猜测满天飞的四天之后,太子病逝的消息传到燕城,并且遗体也被抬了回来。
赵国皇帝宋行礼辍朝七日,百官素服临哭。
整个燕城禁屠三十日,外省减半,全国哀悼。
待在燕城的夏国使节团也被遣使告丧?,所有人等都要穿素服哀悼。
“这是赵国礼部侍郎李廷机递来的信函,大意是太子病逝属于重大国丧,皇子婚事需立即暂停,守丧期间不得举办吉礼,需等丧期结束后方可恢复婚嫁流程?。”张恒之将信函摆放到桌子上。
“太子病逝,平民一月内禁嫁娶鼓乐,官员三个月,宗室一年。这婚事肯定要被搁置。”云萧归鸿只是扫了一眼桌上的信函并未动手去拿。
“这是礼法所在,没有办法。”张恒之叹了口气。
“我更好奇是谁继承了太子之位?是不是二皇子。”丁承平问道。
“如今还在举办丧事,赵国不会在此时选出太子,但八九不离十。”
丁承平皱起眉头不再言语,心里却在想:太子先是得了阑尾炎,如今又是骑马被摔,结果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根据“谁获利谁有动机”的原则来推断,二皇子的嫌疑不小。
问题是阑尾炎发作一般是阑尾因梗阻、感染或细菌过度繁殖引发的急性炎症,这不等同于下毒,难道也能人为干涉?
如果赵国太子的阑尾炎发作不是外力干涉,就是自己偶发,那骑马被摔也就有可能是偶发事件。
不对,阑尾炎也有遗传因素,而且跟饮食习惯有很大关系。
一个有着阑尾炎家族史的家庭,再长期食用高脂低纤维的食物会增加粪便硬度,从而形成阑尾梗阻风险,所以这也可能是外部诱因。
也就是说,如果我能得知赵国皇室中是否还有他人患过肠痈,而且掌握到赵国太子的日常饮食,就能判断出他是否被人故意谋害。
散花楼的王掌柜似乎与皇室关系密切,现在的问题是我应该将此事告知王掌柜吗?
丁承平在犹豫。
这真是:
太子病愈复坠亡,
新贵笑颜掩刀芒。
鞍辔松,马蹄狂,
谁在暗处耍流氓?
兄终弟及非天意,
事实真相终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