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纯粹的希望,往往会孕育出最极致的邪恶,因为它们本是同源。
晓梦的尖叫,凄厉而绝望,仿佛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白凤,从云端直坠而下,摔得粉身碎骨。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黑白。
视野里,那个刚刚还被她寄予厚望,承载了近千袍泽牺牲意志的“蛊王”,此刻却变成了一头真正的恶魔。
他手中的断剑,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和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那些幸存的秦军士卒,脸上布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表情。
那是震惊、是迷茫、是恐惧,是信仰被连根拔起后的巨大空洞,最终,一切都化为了麻木。
他们经历了袍泽的慷慨赴死,经历了敌人陈北玄的残酷屠戮,却从未想过,最终挥刀斩向自己的,竟是他们用生命和意志堆砌出来的“希望”本身!
“为什么……百夫长大人,你疯了吗!”
一名离得较远的年轻士兵,颤抖着声音,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疯?”
那“蛊王”百夫长,在斩下又一颗头颅后,缓缓回过头。
他的脸上一片狰狞,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的狂热。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名被斩杀的士兵身上飘出的、微弱的白色光点吸入腹中,脸上露出了极度愉悦和陶醉的神情,仿佛品尝到了世间最美的佳肴。
“我没有疯,我只是……看到了更伟大的‘希望’!”
他沙哑地笑着,声音里充满了颠倒黑白的逻辑。
“你们的牺牲,铸就了我。”
“但你们的‘希望’,太微弱,太分散了!就像是散落在地的沙子,风一吹就散了!”
“只有……只有将所有的希望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才能凝聚成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才能真正地……守护一切!”
“所以,为了更伟大的希望,请你们……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这番话,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呓语,让所有幸存的士兵,通体冰寒。
他们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他们的百夫长了。
他是一个……吞噬希望的怪物!
“魔鬼……你这个魔鬼!”
“兄弟们,跟他拼了!”
残存的血性被激发,几名士卒怒吼着,挥舞着残破的兵器,冲向了百夫长。
然而,此刻的百夫长,实力已达大宗师巅峰,又岂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愚昧的抵抗。”
百夫长不屑地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在人群中穿梭。
他手中的断剑,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划过一名士卒的喉咙。
没有激烈的交锋,没有缠斗。
这,依然是一场屠杀。
只不过,屠杀者,从敌人,变成了自己人。
甚至,比敌人更残忍,更绝望。
因为他每杀一人,身上的气息便会强盛一分,那股属于卫庄的霸道剑意,也变得愈发精纯与……邪异。
他正在以同伴的生命为燃料,进行着一场……诡异的献祭与进化!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晓梦跪坐在地,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渗出鲜血,她却毫无所觉。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所信奉的“道”,她所骄傲的“智慧”,她刚刚才顿悟的“希望传承”之法,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个笑话,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她以为自己看透了棋局,跳出了棋盘,甚至成为了临时的“Gm”。
她以为自己打出的“规则补丁”,是一次漂亮的反击,是力挽狂狂澜的神之一手。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她就在敌人的算计之中。
她走的每一步,都在对方铺好的轨道上。
她引以为傲的“补丁”,恰恰是对方植入“病毒”的“后门”!
她亲手搭建的希望熔炉,最终,只是为敌人锻造出了一柄,足以将自己彻底毁灭的……魔剑!
“噗——!”
心神激荡之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晓梦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所有的光芒都已黯淡下去,只剩下死寂和空洞。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琉璃,片片碎裂,再也无法拼凑。
远处的战场另一端。
陈北玄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他看着那场匪夷所思的内乱,眼中的不耐与困惑,渐渐被一丝凝重与……忌惮所取代。
作为修仙者,他信奉的是弱肉强食,杀人夺宝。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法。
杀戮同伴,吞噬……某种无形的力量?然后自身实力得到增长?
这是什么魔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百夫长身上的气息,在每一次杀戮后,都在以微弱但确实的幅度增长着。
而且,那股力量,精纯、霸道,隐隐之间,竟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威胁。
“这个世界……果然有些古怪。”陈北玄喃喃自语,收起了最后一份轻视之心。
另一边,苏辰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三观尽碎。
他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万头草泥马组成的装甲师来回碾压了十七八遍。
“卧槽……卧槽!还能这么玩?!”
“杀自己人升级?这特么是什么邪典剧情?”
“我用钱收买他们,他们还能犹豫一下,讲讲忠义。这家伙直接开杀,他们居然还真就让他杀了?”
“这不科学!这不金融!这不资本论!”
苏辰彻底懵了。
他引以为傲的、无往不利的“金钱攻势”,在眼前这血淋淋的、充满原始与野蛮的“信仰吞噬”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金钱更具“价值”,更能驱动人疯狂的东西。
只是,他完全无法理解那是什么。
就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之上,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或许只剩下盖聂。
他单膝跪地,一手扶着气若游丝的卫庄,一手紧握着自己的木剑,眼神凝重如山。
他已经用内力封住了卫庄胸口的几处大穴,暂时保住了他的心脉,但那股洞穿了鲨齿剑与卫庄身体的“庚金之气”,依旧在疯狂地破坏着卫庄的生机。
“小庄……”
盖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师弟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而此时,那场由“希望”引发的内部屠杀,已经接近了尾声。
“蛊王”百夫长,站在尸骸之间,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杀光了所有幸存的袍泽。
他的气息,也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距离真正的“武道天人”,只剩下最后一步。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已经完全被贪婪与疯狂占据的血色眸子,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崩溃的晓梦,看到了忌惮的陈北玄,看到了懵逼的苏辰,看到了重伤垂死的卫庄……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盖聂的身上。
或者说,定格在了盖聂那双,虽然充满了悲伤与凝重,却依旧清澈、坚定,蕴含着“守护”意志的眼睛上。
“又一个……美味的‘希望’啊……”
百夫长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无比贪婪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持木剑的男人,身上所蕴含的“希望”之力,比之前那数百名士卒加起来,还要浓郁,还要……精纯!
只要……吞噬了他!
自己一定能打破最后的壁障,成为真正的……神!
“你的师弟,败了。”
百夫长拖着断剑,一步步走向盖聂,地上被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
“现在,轮到你了。”
“用你的死,来成就我,成就……这世间唯一的、永恒的希望!”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与疯狂。
盖聂缓缓站起身,将卫庄轻轻地放在地上。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那个被扭曲了心智的百夫长,看着那张曾经属于大秦锐士的脸。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你,不是他。”
盖聂的声音,温润而清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只是……一个窃取了力量的可怜虫。”
“一个……被污染的悲剧。”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木剑,缓缓抬起。
没有惊天的气势,没有霸道的剑意。
但当他握住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仿佛与身后的天地,与脚下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与他身后那个奄奄一息的师弟,都融为了一体。
一股博大、仁和,却又坚不可摧的剑意,冲天而起!
王道之剑。
以守护为核,以天下为鞘。
今日,他要用这把剑,斩断被污染的希望,清理他们秦人自己的……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