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炎黄城东郊的试验田里已经聚集了一小队人。
汪子贤蹲在一垄新翻的泥土前，用手指捻起一撮土，放在鼻尖轻嗅。泥土带着雨后的湿润气息，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微甜——那是昨晚河月调配的“促生药剂”残留的味道。
“效果比预想的好。”河月在一旁的记录板上勾画着，“凝血草平均生长周期缩短了四成，药效反而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地薯的块茎增大了三成，金穗谷的穗粒更加饱满。”
她指向远处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但过度催生的那几株，出现了变异倾向。有一株凝血草的叶片边缘长出了锯齿，分泌的汁液带有轻微腐蚀性。”
“自然界的警示。”汪子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告诉我们：规则之力可以引导，但不能违背生命本身的规律。”
胖墩从田埂上踱步而来，嘴里叼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紫红色浆果。果皮半透明，能看见内部如血管般分布的细密脉络，散发出类似熟透桃子的香气。
“这是从哪儿找到的？”汪子贤接过浆果。
“北边断崖下的那片野果林。”胖墩跳上旁边的木桩，“昨晚能量监测网捕捉到那片区域有异常的规则波动，我去查看时发现了它。这果子……不一般。”
在规则视觉下，紫红色浆果散发着柔和的浅金色光晕，光芒如呼吸般规律脉动。更奇特的是，果实内部似乎有一个微小的能量漩涡在缓慢旋转，不断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
“它在主动吸收规则之力。”胖墩说，“普通植物只是被动接受能量滋养，而这颗果子——或者说结出这果子的植物——已经有了初步的能量收集机制。”
汪子贤仔细端详：“能吃吗？”
“理论上可以。”胖墩眼中闪过数据流，“成分分析显示富含多种营养素，未检测到已知毒素。能量结构稳定，生物相容性良好。但安全起见，建议先用动物实验。”
“羽风，去抓两只田鼠来。”汪子贤吩咐道。
很快，羽风拎着一个小竹笼回来了，笼子里关着两只肥硕的灰毛田鼠。自从开始修炼小周天，年轻人的感知能力越来越敏锐，现在能在百米外分辨出田鼠洞穴的气息。
汪子贤切下一小片浆果果肉，放进笼中。两只田鼠起初警惕地嗅了嗅，但很快就被香气吸引，争抢着吃掉了果肉。
接下来的变化令人震惊。
吃下果肉的田鼠先是呆立了几秒，然后浑身的毛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油亮浓密。它们的眼睛变得更加有神，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的动作变得异常敏捷有力。更明显的是体型——原本拳头大小的田鼠，在半个时辰内膨胀了近一倍，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生命能量激增。”胖墩实时监测着数据，“细胞活性提升了百分之三百，新陈代谢速度加快五倍，肌肉力量增长……至少七倍。”
河月记录的手微微发抖：“这效果……太惊人了。如果用在人身上……”
“用在人身上可能会爆体而亡。”胖墩冷静地打断，“田鼠的生命层次低，承受力有限，激增的能量大部分被肉体吸收。但人类的身体结构更复杂，能量失衡可能导致器官衰竭或神经崩溃。”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那两只田鼠在兴奋了一个时辰后，突然开始抽搐。它们的身体不规则地膨胀、收缩，毛发大片脱落，眼睛充血。又过了半刻钟，其中一只“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血雾；另一只勉强撑住，但瘫在笼底奄奄一息，口鼻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试验田陷入沉默。只有晨风吹过作物的沙沙声。
“这就是无节制力量的代价。”汪子贤轻声说，“我们想要掌握规则之力，就必须先理解它的危险。”
他看向那颗剩下的浆果：“但这也证明了一点——自然界中已经出现了能够高效转化规则之力的生命形态。这果子，或许就是古人传说中的‘灵果’。”
“灵果……”仓颉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田边，老学者盯着浆果，眼神热切，“古书记载，天地元炁浓郁之地，会生长奇花异果，食之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难道就是这种东西？”
“不止是强身健体。”胖墩跳到汪子贤肩上，“如果能安全提取其中的有效成分，或者研究清楚它的能量转化机制，我们或许能找到一条全新的修炼路径——不是被动吸收游离能量，而是通过特定物质作为‘催化剂’或‘转化器’。”
这个思路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我们需要更多样本。”汪子贤作出决定，“河月，你带医疗队去断崖野果林，尽可能完整地采集这种植物——包括根、茎、叶、花、果，以及它周围的土壤。注意安全，那里可能有其他变异生物。”
“羽风、白风，你们带队护卫。”
“仓颉，你查阅所有关于奇花异果的古籍记载，看看有没有类似描述或食用方法。”
“石岩，准备一套密封容器，用来保存活性样本。”
众人领命而去。汪子贤和胖墩回到城主府，径直前往地下密室。
密室里，那颗紫红色浆果被放在特制的石台上，周围刻着胖墩设计的能量稳定符文。在规则视觉下，果实的能量场被符文约束在一个球形范围内，不再向外界扩散。
“开始详细分析吧。”汪子贤说，“我想知道它究竟是如何工作的。”
胖墩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进入了深度分析状态。银白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如流水般包裹住浆果，然后渗入果实内部。光芒在果肉中游走，沿着那些细密的脉络，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三维能量结构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汪子贤耐心等待，同时整理着这些天收集到的其他数据：
从羽风的神识离体现象，可以推断精神力量的发展路径；
从熊山、岩虎的实战表现，可以看出肉体力量与能量结合的可行性；
从石岩对矿物的特殊感应，或许能发展出利用外物的“法器”路线；
从河月对草药能量的感知，可能开辟出“炼丹”或“医修”的道路……
但所有这些都还停留在表象。他需要的是一个系统的、安全的、可复制的修炼体系。而眼前这颗蕴含奇特能量的浆果，或许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两个时辰后，胖墩终于结束了分析。
“结果很有趣。”它睁开眼睛，银光略显暗淡——显然这次分析消耗不小，“这种植物我暂时命名为‘聚元藤’，它的果实我称为‘长生果’——虽然离真正的长生还差得远。”
空中浮现出三维光图，展示着长生果的内部结构。图像被放大，可以看到果实内部那些细密脉络实际上是微小的能量通道，通道壁上分布着无数针尖大小的晶体节点。
“这些晶体节点是关键。”胖墩解说，“它们由植物的生命能量与规则之力结合而成，具有天然的‘过滤’和‘转化’功能。游离在空气中的规则之力被根系吸收，通过茎干运输到果实，经过这些节点层层提纯、转化，最终变成高度浓缩且易于吸收的生命能量。”
光图继续放大，展示单个晶体节点的结构。那是一个完美的多面体，表面刻满了天然形成的符文纹路——虽然原始简陋，但确实与胖墩从古籍中复原的“聚灵纹”有七分相似。
“自然进化的奇迹。”汪子贤赞叹，“植物在漫长的演化中，无意识形成了利用规则之力的结构。”
“不完全是‘无意识’。”胖墩摇头，“根据对聚元藤根系周围土壤的分析，我发现那里的规则之力浓度是正常区域的二十倍。而且能量属性偏向‘生命’与‘生长’。这可能是某种古代遗迹泄露的能量滋养了它，也可能是它本身就生长在一处‘地脉节点’上。”
“地脉节点？”
“你可以理解为规则之力在地下流动的‘河流’交汇处。”胖墩在空中勾勒出新的图像，显示出一个网状的能量流动系统，“就像地球的河流网络一样，规则之力在这个世界的地下也有自己的‘水系’。某些交汇点能量富集，就会催生出特殊的环境和生命。”
汪子贤想起北方黑森林那暗红色的能量场：“黑森林那里，也是一个大型节点？”
“不止是节点，更像是……一个‘漩涡’或者‘伤口’。”胖墩的语气凝重，“那里的规则之力不是自然流动，而是被强行扭曲、搅乱了。聚元藤所在的节点是良性的，而黑森林那个是恶性的。”
话题回到长生果本身。
“那么，这果子对人类到底有什么作用？安全的使用方法是什么？”
胖墩调出新的分析数据：“长生果蕴含的能量性质温和，主要强化方向是生命力的基础——细胞活性、新陈代谢、组织再生。如果用量适当，确实可以延年益寿、治愈暗伤、提升身体素质。”
“但有两个问题。”它伸出爪子，“第一，剂量控制。刚才的田鼠实验已经证明了过量服用的危险。第二，能量匹配度。不同个体的规则亲和性不同，需要根据个人体质调整用量甚至配方。”
“配方？”
“是的。”胖墩眼中数据流转，“单纯服用果实，能量利用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但如果配合其他材料，制成药剂或丹药，利用率可以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副作用也会大大降低。”
汪子贤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能批量培育聚元藤，并且研发出安全高效的配方……”
“那么‘锻体境’之后的修炼道路，就有了第一个可靠的‘资源支撑’。”胖墩接话，“你们地球的运动员需要蛋白质粉、维生素补充剂，而这个世界的修炼者，可能需要长生果制剂来辅助突破身体极限。”
这个前景令人振奋。但汪子贤很快冷静下来：“前提是，我们真的理解了锻体境之后的道路是什么。”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修炼体系的第一个阶段“锻体境”相对明确：就是通过能量滋养和特定锻炼，强化肉身基础，提升力量、速度、耐力、反应等身体素质。熊山、岩虎等人已经在无意识中走到了这个阶段的后期。
但再往后呢？
肉体的强化是有极限的。单纯靠肌肉力量，人类最多能举起自身体重几倍的重量，奔跑速度有生理上限，神经反应时间也有瓶颈。要突破这些极限，就必须引入新的维度——那就是规则之力的主动运用。
“我觉得，锻体境之后应该有不同的分支。”汪子贤说出自己的思考，“就像大学选择专业一样，不同的人适合不同的发展方向。”
他在石桌上铺开一张新绘制的思维导图：
“第一条路，继续深化肉体强化，但引入规则之力改造身体结构——比如让骨骼密度超越钢铁，让肌肉纤维能爆发出火箭引擎级别的力量，让皮肤能抵抗刀剑甚至能量攻击。我称之为‘武修’路径。”
“第二条路，侧重精神力量的发展——强化感知、思维速度、记忆力，甚至发展到意念移物、精神冲击、幻术制造。这是‘灵修’路径。”
“第三条路，专注于对规则之力的操控本身——不追求肉体或精神的极端强化，而是像法师一样，研究如何用最小的力量引发最大的规则效应。这是‘法修’路径。”
“第四条路，借助外物——炼制法器、布置阵法、调配丹药，通过工具来放大自身能力。这是‘器修’或‘丹修’路径。”
胖墩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很合理的分类。实际上，古代文明很可能就是沿着这些不同路径发展的。只不过文明断层后，知识散失，现在的人只能摸石头过河。”
它跳到思维导图前，用爪子点了点“武修”路径：“这个方向，长生果会很有用。但单纯靠它不够，还需要配套的锻体功法，以及突破关键瓶颈时需要的‘破境辅助’。”
“灵修路径，可能需要另一种资源——能够滋养神魂的‘养神花’或‘静心木’。羽风的无意中神识离体，说明他的天赋偏向这个方向。”
“法修路径最吃天赋，需要对规则有极高的亲和性和理解力。目前来看，可能只有你——或者加上我——有这方面的潜力。”
“器修和丹修，则需要庞大的知识积累和实验基础。石岩和河月可以朝这个方向发展。”
汪子贤看着这张逐渐清晰的路线图，心中有了计划：“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建立修炼体系的基础理论；第二，寻找或培育各路径需要的资源；第三，设计针对不同天赋者的培养方案。”
“还有第四件。”胖墩补充，“建立安全监督和伦理规范。力量必须受到约束，否则就会变成灾难。”
正说着，密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石门被推开，河月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
“城主！断崖那边出事了！”
汪子贤心中一紧：“怎么回事？有人受伤？”
“不是人……”河月喘着气，“是聚元藤……不，是整个野果林都……都活过来了！”
一刻钟后，汪子贤带着胖墩、熊山和十名精锐战士赶到城北断崖。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天前还只是一片普通野果林的地方，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树木的枝条如同触手般缓缓摆动，树根从泥土中隆起，像巨大的蚯蚓在蠕动。地面布满了发光的菌类，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最惊人的是那片聚元藤——原本只是攀附在崖壁上的藤蔓植物，现在主藤已经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状树皮。藤蔓上挂着的长生果不再是紫红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暗金色，果实的脉动频率快得惊人，像一颗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规则浓度还在上升。”胖墩的毛发微微竖起，“是正常区域的一百倍……不，一百五十倍了！这里的地脉节点正在‘喷发’！”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崖壁上的岩石裂开一道道缝隙，从中喷涌出乳白色的雾气。雾气所到之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变异：野草长到了齐腰高，叶片边缘长出锯齿；灌木的枝条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尖端结出颜色鲜艳的毒果；连地上的苔藓都厚得像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什么生物的内脏上。
“后退！全部后退！”汪子贤厉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
一株距离最近的聚元藤突然暴起！粗大的主藤如蟒蛇般弹射而出，直扑最前方的一名战士。藤蔓尖端裂开一个布满尖齿的口器，喷出绿色的黏液。
“小心！”熊山怒吼一声，巨斧挥出，将藤蔓斩断一截。
断裂处喷出乳白色的汁液，溅到旁边的岩石上，岩石表面立刻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而被斩断的那截藤蔓落地后，竟然还在扭动，迅速长出根须，试图重新扎根！
“这些植物成精了！”有战士惊呼。
“不是成精，是被过量的规则之力强制催化，产生了低等意识。”胖墩快速分析，“它们现在只有捕食和生长的本能，但继续进化下去，可能会发展出真正的智慧——或者疯狂的破坏欲。”
更多的藤蔓从崖壁上垂下，如一张大网罩向众人。与此同时，地面那些发光的菌类也开始喷吐孢子，空气中弥漫起五彩的粉尘。
“闭气！孢子可能有毒！”河月喊道。
汪子贤当机立断：“熊山开路，所有人撤出林子！用火！”
几名战士立刻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把，挥舞着逼退靠近的植物。火焰对这些变异植物确实有效，藤蔓在接触到火焰时发出吱吱的声响，迅速缩回。
但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崖壁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地面的震动加剧，裂缝扩大，乳白色的雾气更加浓郁。在规则视觉下，汪子贤看到地底深处有一个庞大的能量源正在快速上浮——那能量的强度和密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东西！
“是节点核心！”胖墩的声音都变了调，“地脉节点的能量核心实体化了！必须阻止它涌出地表，否则整个区域都会被规则风暴摧毁！”
“怎么阻止？”
“用更强的规则之力压制它！或者用相反属性的能量中和！”胖墩急道，“你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做到的人！”
汪子贤咬牙，将消防斧从背上取下。斧刃处的蓝金色光芒自动亮起，与地底涌动的能量产生共鸣。
“熊山，带所有人撤退到三里之外！这是命令！”
“城主！”熊山还想说什么。
“执行命令！”汪子贤斩钉截铁，“我有胖墩，还有这个——”他举起消防斧，“你们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
熊山重重跺脚，吼道：“所有人跟我撤！快！”
战士们迅速撤离。河月被羽风拉着往外跑，回头看了一眼汪子贤，眼中满是担忧。
转眼间，林子里只剩下汪子贤和胖墩，以及那些越来越狂乱的变异植物。
地底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崖壁上的岩石开始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岩层——那是被高浓度规则之力浸染的征兆。裂缝中喷出的不再是雾气，而是凝实的乳白色光柱，光柱所照之处，空间都产生了扭曲。
“来了！”胖墩全身银光大盛，在汪子贤周围撑起一个半球形的护盾。
下一秒，崖壁整个炸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规则层面的“绽放”。无数道乳白色的能量流如喷泉般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颗篮球大小的纯白色晶体缓缓浮现——它完美无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无法承受它的存在而出现细密的裂痕。
“节点核心……实体化的规则结晶……”胖墩的声音带着震撼，“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地表！它会扭曲方圆百里的一切法则！”
果然，核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距离最近的一棵大树，在乳白色光芒照耀下，树皮寸寸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搏动着的血肉组织。树干上裂开一只只眼睛，无神地转动着。树枝变成了触手，树叶变成了鳞片。
地面上的岩石融化重组，变成了一尊尊扭曲的石像，石像表面浮现出痛苦的人脸。
空气本身都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胶水。光线被扭曲，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晃动、变形。
而那颗核心还在持续释放能量，冲击波一圈圈扩散，所过之处，正常的物理法则开始崩溃——重力时强时弱，方向感彻底丧失，连时间流速都变得不稳定。
“必须封印它！”胖墩吼道，“用你的存在力包裹它，我教你封印符文！”
汪子贤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识集中在消防斧上。斧刃的蓝金色光芒暴涨，与他的精神力共鸣，化作一道光柱射向空中的核心。
光柱接触到核心的瞬间，汪子贤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狂暴的能量海洋。无数信息流冲击着他的思维：大地的记忆、植物的生长、矿物的结晶、生命的诞生与消亡……这是节点核心亿万年积累的规则信息，此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稳住！”胖墩的意念如锚定住他的意识，“不要被信息淹没！找到它的核心频率，用你的规则印记去‘覆盖’它！”
汪子贤咬牙坚持。他“看”到那颗核心的本质——它其实是一团高度有序的规则集合体，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原本在地下深处稳定运转，但某种外力（很可能是黑森林的规则畸变）干扰了它的平衡，导致它失控上浮。
要封印它，不是对抗，而是“修复”。
他调动起自己体内所有的金色能量——那些从规则碎片中获得的亲和力——将它们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缓缓罩向核心。网线上闪烁着胖墩传授的封印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对应着一条基础规则。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核心本能地抗拒外来干涉，释放出更强烈的能量冲击。汪子贤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头痛欲裂，鼻孔渗出鲜血。
但他不能放弃。一旦核心完全爆发，炎黄城可能毁于一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乳白色的能量与蓝金色的光网在空中僵持、交织、融合。周围的异变时而加剧时而缓和，如同风暴中的海浪。
就在汪子贤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胖墩突然喊道：“就是现在！用斧头斩断它与地脉的连接！”
汪子贤用尽最后的力量，挥出消防斧。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斩击，而是规则层面的“切断”。斧刃划过之处，核心与地下能量网络之间的无数条无形连线被一一斩断。核心失去了能量来源，光芒骤然暗淡。
“封印！”胖墩抓住机会，将一套复杂的立体符文阵打入核心。
银白色的符文如锁链般缠绕住核心，一层又一层，最终将它包裹成一个密不透光的茧。核心停止了脉动，从空中缓缓坠落。
汪子贤伸手接住它。入手温凉，能感觉到内部被压抑的庞大能量，但已经被牢牢锁住。
周围的异变开始消退。变成血肉的大树重新木质化，石像崩解成普通碎石，空气恢复正常，光线不再扭曲。那些疯狂的变异植物也失去了能量支撑，迅速枯萎，化作一地灰烬。
只有崖壁上那个大洞，以及周围被彻底改变的地貌，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熊山带人冲了回来，看到汪子贤还站着，都松了口气。
“城主，您没事吧？”
汪子贤摇摇头，示意自己还好，但苍白的脸色和鼻血出卖了他的状态。他看向手中的封印核心，又看了看满目疮痍的野果林，心中沉重。
“节点喷发被阻止了，但这里的地脉已经受损。”胖墩的声音也透着疲惫，“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片区域都不适合人类活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只是开始。”胖墩跳到汪子贤肩上，“黑森林的规则畸变正在影响整个区域的地脉网络。今天这个节点失控，明天可能有另一个节点爆发。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源头。”
汪子贤握紧封印核心，感受着其中蕴藏的力量和知识。
这危机，也是机遇。
如果能研究透这颗核心，如果能掌握修复地脉的方法，如果能理解规则之力的深层结构……
那么锻体境之后的道路，或许就有了明确的答案。
“回城。”他下令，“今天的事列为最高机密，所有人不得外传。熊山，派两队人在这里建立警戒线，禁止任何人靠近。”
“是！”
回城的路上，汪子贤一直在思考。
长生果的出现，证明了特殊资源对修炼的重要性。
节点核心的爆发，展示了规则之力的危险性。
而封印核心的过程，让他亲身体验到了“法修”路径的可能性——不是靠蛮力，而是靠对规则的深刻理解和精妙操控。
但最重要的启示是：修炼不能脱离环境。个人力量的提升，必须建立在对世界规则的全面认知基础上。否则，就像那个失控的节点一样，力量越大，破坏越强。
回到城主府，汪子贤将自己关进密室，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他首先记录下封印核心时感受到的那些规则信息碎片。虽然大部分无法理解，但有一些片段很有价值：
一段关于能量循环的韵律，似乎对应着某种修炼呼吸法；
一组关于物质转化的符文，可能用于炼制法器或丹药；
一种关于精神与物质连接的感应技巧，或许能解释羽风的神识离体；
还有最关键的——一段模糊的影像，似乎展示了一个完整的修炼体系阶梯：锻体、开脉、凝核、化形、融天……每个大境界又分九个小境界。
“这是古代文明的修炼体系框架。”胖墩分析影像后得出结论，“虽然细节缺失，但大方向是明确的。锻体境夯实基础；开脉境在体内开辟能量通道；凝核境将能量压缩成核心；化形境可以用能量模拟万物；融天境……可能是与天地规则合一。”
汪子贤将这些信息与自己的分类结合，逐渐勾勒出一个更清晰的蓝图：
武修路径，侧重锻体和开脉，将肉体本身炼成最强的武器；
灵修路径，侧重凝核和化形，以精神力量驾驭规则；
法修路径，从开脉就开始专精能量操控，跳过部分肉体强化；
器修和丹修，则是辅助路径，为其他路径提供资源和支持。
而要实现这些路径，都需要相应的功法、资源、以及突破瓶颈的方法。
“长生果可以帮助突破锻体境巅峰，开启开脉境。”胖墩指着那颗封印核心，“而这东西……如果我能解析它的结构，或许能制造出‘人造地脉节点’，为修炼提供稳定的高浓度能量环境。”
“但风险呢？”汪子贤问，“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失控的能量有多危险。”
“所以需要严格的防护措施和应急预案。”胖墩承认，“修炼之路本就是与危险同行。关键是要把风险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
接下来的几天，炎黄城进入紧张的备战和研究状态。
汪子贤召集所有核心成员，通报了节点爆发的经过和发现。当看到那颗被封印的规则核心时，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
“我们需要制定长期计划。”汪子贤在会议上宣布，“第一，建立‘规则研究院’，由仓颉负责，系统收集、整理、研究所有与规则之力相关的知识。”
“第二，设立‘修炼者培养计划’，选拔有天赋者，分路径培养。初期规模控制在二十人以内，由我亲自指导，胖墩提供技术支持。”
“第三，组建‘资源勘探队’，由石岩和河月带队，寻找更多类似长生果的特殊资源，同时绘制区域地脉网络图，提前预警可能的节点异常。”
“第四，加速黑森林探险的准备工作。我决定，十天后出发。”
这个时间表比原计划提前了五天，但没人反对。今天的事件证明了危机的紧迫性。
散会后，汪子贤单独留下了羽风。
“你神识离体的能力，这几天有进展吗？”
羽风恭敬回答：“回城主，按照您教的方法练习，现在能维持离体状态大约十息时间，感知范围扩展到周围三十米。但消耗很大，每次使用后需要休息两个时辰才能恢复。”
“已经很不错了。”汪子贤鼓励道，“这说明你的天赋确实在灵修路径上。我准备给你一套专门的训练方案。”
他从桌上拿起一卷新写的兽皮纸：“这是我从规则核心信息中整理出的‘养神诀’基础篇。重点不是能量吸收，而是精神力量的凝练和操控。你拿回去练习，每天向我汇报进展。”
“谢城主！”羽风激动地接过。
“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送走羽风后，汪子贤来到隔壁的实验室。河月正在那里研究长生果的安全提取方法。
“进展如何？”
河月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睛发亮：“我试了七种提取方案，发现用‘晨露’作为溶剂效果最好。晨露本身含有微量的纯净水属性能量，能温和地溶解长生果的有效成分，同时保持能量结构的稳定。”
她指向桌上的几个小瓷瓶：“这是不同浓度的提取液。我已经用受伤的小动物做了测试，低浓度（百分之一）能加速伤口愈合三倍，中浓度（百分之五）能断肢再生——虽然新生的肢体比较脆弱。高浓度（百分之十）……动物会出现明显的能量过载症状。”
汪子贤拿起一个装着淡金色液体的瓷瓶，在规则视觉下，液体中的能量分布均匀而稳定。
“能批量制备吗？”
“需要大量长生果。”河月苦笑，“而我们现在只有从断崖抢救回来的十二颗完整果实，以及一些枝叶样本。除非能找到新的聚元藤，或者……”
“或者人工培育。”汪子贤接话，“胖墩正在研究聚元藤的生长机制。如果能模拟它需要的能量环境，或许可以在控制区域内批量种植。”
他放下瓷瓶：“但在这之前，这些提取液要严格管控。除了实验用途，禁止任何人使用。”
“我明白。”河月郑重道，“城主，还有一件事……我今天在分析长生果成分时，发现它对不同血统的人效果有差异。”
“差异？”
“是的。”河月翻开记录本，“我用少量提取液测试了来自五个不同部落的志愿者——都是轻伤患者。结果发现，炎黄城原住民（主要是熊山部落和几个早期归附部落）的效果最好；白鹿部落等草原部落次之；而最新归附的几个山地部落，效果明显减弱，甚至有个别人出现轻微排斥反应。”
汪子贤眉头皱起：“规则亲和性的差异？”
“很可能是。”河月点头，“不同部落在不同环境中演化，长期接触的规则环境不同，导致身体对特定能量产生了适应性。山地部落长期生活在规则相对贫瘠的地区，突然接触高浓度的生命能量，身体可能无法适应。”
这是个重要的发现。如果修炼资源的效果因人而异，那么统一的教学方案就行不通了，必须个性化定制。
更深远的影响是：这种差异可能会加剧部落之间的不平等。如果某些部落天生更适合修炼，他们就会快速拉开与其他部落的差距，最终可能导致新的阶级分化甚至冲突。
“这个发现暂时保密。”汪子贤叮嘱，“继续研究，但扩大样本范围。我需要知道更详细的规律。”
“是。”
离开实验室，汪子贤登上城墙。夕阳西下，将炎黄城镀上一层金红色。城外的新垦区炊烟袅袅，远处能看到归牧的牛羊群。
表面看，这是一幅安宁祥和的景象。
但汪子贤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规则活性化在加速，地脉网络不稳定，不同部落的差异开始显现，而北方的黑森林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更大的危机。
他抚摸着城墙上的石砖，感受着其中微弱的能量流动。这些石砖在烧制时掺入了特殊矿物，现在已经开始自发吸收和储存微量的规则之力。假以时日，整座城墙可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防御法阵。
这就是文明的力量——不是依赖个人英雄主义，而是通过集体智慧，将规则之力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想什么？”胖墩悄无声息地出现。
“在想如何走出一条不同的路。”汪子贤望向北方，“古代文明可能毁于对规则之力的滥用。我们能不能建立一个既能利用规则之力，又能约束它的文明？”
“这需要制度、教育、价值观的全面革新。”胖墩说，“但你们已经开始了。学堂在教孩子读写算数，也在教合作与分享；工坊在生产工具，也在传播标准化和科学方法；连资源分配，你们都在尝试按需分配与按贡献分配结合。”
它跳到城垛上：“文明的种子已经播下。现在，你们需要为它提供生长的土壤——一个稳定而充满可能性的规则环境。”
汪子贤点头：“所以黑森林之行势在必行。我们必须在危机全面爆发前，找到问题的根源。”
夜风中，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开始，他将亲自指导第一批修炼者的训练。不是简单的传授方法，而是与他们一起探索、一起犯错、一起寻找答案。
因为真正的道路，不是谁规划出来的，而是一群人共同走出来的。
回到城主府时，汪子贤看到议事厅还亮着灯。走进去，发现仓颉、石岩、熊山等几个人还在讨论。
“城主。”仓颉起身，“我们在讨论修炼体系的命名问题。您提出的武修、灵修、法修、器修这些名称，是否要调整？”
“有什么建议？”
石岩开口：“铁匠们觉得，‘器修’听起来像是专门打造器具的，但按照您的描述，这个路径也包括使用器具战斗。是否改成‘兵修’或‘械修’？”
熊山也挠头：“武修倒是贴切，但我们这些大老粗，能不能有个更威猛的名字？比如‘战修’或者‘力修’？”
汪子贤笑了：“名称不重要，重要的是内涵。不过既然大家有想法，我们可以集思广益。这样吧，明天在学堂开个讨论会，让所有人都可以提出建议。”
“这……合适吗？”仓颉有些犹豫，“修炼之法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神秘的知识？特权的象征？”汪子贤摇头，“不，它应该成为人人都可以接触、可以理解的学问。当然，高阶的、危险的部分需要管控，但基础概念应该公开透明。我们要建立的不是垄断力量的精英团体，而是一个所有人都能参与进步的文明。”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沉思。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汪子贤拍拍手，“明天开始，我们要忙起来了。”
众人散去后，汪子贤独自留在议事厅。他从怀中取出那颗封印核心，放在桌上。
核心在油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白光，内部的能量如星云般缓缓旋转。虽然被封印，但依然能感受到它的伟大和神秘。
“你说，古代那些修炼到巅峰的人，最后去了哪里？”汪子贤忽然问。
胖墩趴在一旁：“不知道。可能是突破了世界的限制，进入了更高维度；也可能是力量失控，自我毁灭了；或者……他们还在，只是以我们无法理解的形式存在着。”
“你觉得我们能走到哪一步？”
“那要看你们选择什么道路。”胖墩认真地说，“如果只追求个人力量的极致，可能重蹈古代文明的覆辙。但如果追求的是文明整体的升华……那前途不可限量。”
汪子贤收起核心，吹灭油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如星辰。
“那就走第二条路。无论多难。”
窗外，月光如水。
炎黄城在沉睡，也在生长。
而在城主府地下，那颗被封印的规则核心，表面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小的符文——那是古代文字，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后来者，选择决定命运。”
（第26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