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洒向炎黄城时,汪子贤正蹲在城主府后院,对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练习他的“能量安抚术”。
“放轻松,小家伙,我不是要吃你。”汪子贤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我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用规则之力给你做个……呃,能量按摩?”
兔子瞪大红色的眼睛,后腿已经开始蓄力,显然对这个两脚兽的“好意”毫不领情。
胖墩趴在旁边的石桌上,爪子抱着一颗浆果,边啃边嘲笑:“得了吧,你现在的能量控制水平,给它按摩?别把它吓出心脏病就不错了。昨天那三只鸡被你‘安抚’过后,到现在还在墙角缩成一团,见到你就尖叫。”
“那是意外!”汪子贤辩驳,“谁知道鸡的神经系统这么敏感?我就输入了那么一丁点能量……”
“然后它们就下了一窝彩虹色的蛋。”胖墩翻了个白眼(虽然它圆滚滚的脸很难看出这个动作),“现在厨房那边还在研究那些蛋能不能吃。河月说能量波动异常,建议先观察三个月。”
汪子贤讪讪收回手,兔子如获大赦,“嗖”地窜进草丛消失不见。
“算了,我还是去处理政务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至少部落融合问题,比安抚兔子简单点。”
“你确定?”胖墩跳到地上,跟着他往议事厅走,“根据我这三天的数据分析,新纳部落的融合难度系数是‘安抚受惊兔子’的十七点八倍。”
“……”
议事厅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除了仓颉、石岩、熊山这些老面孔,还多了几张新面孔——那是最近归附的几个部落首领:来自北边山区的石岭族长,一个皮肤黝黑、骨架粗壮的中年汉子;来自东南湿地芦苇部落的苇叶婆婆,虽年过五十但眼神锐利;还有来自西边草原的白风族老代表,一个叫飞羽的年轻人,据说跑起来能追上羚羊。
“都坐吧。”汪子贤在主位坐下,胖墩跳到他旁边的特制高脚椅上——那是石岩专门为它打造的,椅背上还刻了个迷你华为Logo,此刻正闪着微弱的蓝光。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听听各位对新部落融合的看法。”汪子贤开门见山,“炎黄城现在人口已经突破五千,来自十二个不同部落。人多力量大是好事,但也带来了新问题。”
石岭族长率先开口,声音粗哑如砂石摩擦:“城主,我直说了。我们石岭部落的人习惯住山洞、吃烤肉、喝山泉水。可你们分给我们的房子,那叫什么?四面透风不说,还非要我们睡在离地三尺的‘床’上!昨晚我们一半人都从上面滚下来了!”
熊山忍不住笑出声,被汪子贤瞪了一眼。
“石岭族长,那叫‘高架床’,是为了防潮防虫设计的。”仓颉耐心解释,“咱们这里靠近河流,地面潮湿,长期睡在地上容易得关节病。”
“那我们宁愿得病!”石岭拍桌子,“还有,你们非要我们每天洗澡!山里的汉子,一个月洗一次都算勤快了,现在天天洗,皮都要洗掉了!”
苇叶婆婆冷笑一声:“那是你们山里人脏。我们芦苇部落沿水而居,每天下水摸鱼,自然就洗干净了。不过——”她转向汪子贤,“城主,你们分的食物也有问题。我们祖祖辈辈吃鱼虾、水草、莲藕,现在非要我们吃什么‘地薯’‘金穗谷’,我部落里好几个孩子吃了拉肚子!”
飞羽也开口了,声音倒是温和,但内容同样尖锐:“白风部落以游牧为生,习惯逐水草而居。现在圈定牧场让我们定居,牛羊都蔫了。而且你们那个‘集体劳动’,非要让牧羊人去挖水渠、盖房子,这不是糟蹋人才吗?昨天我们最好的牧羊人阿木,被派去搬石头,结果把腰扭了,现在躺床上起不来。”
议事厅里顿时炸开了锅。各个代表纷纷诉苦:
“你们炎黄城的人说话太快,我们听不懂!”
“那个什么‘学堂’,非要孩子去坐着听讲,我们猎户的孩子从小就要学追踪野兽,哪有时间?”
“女人也要下地干活?这不合规矩!”
“祭祀祖先的仪式,你们非要简化,这是对神灵不敬!”
汪子贤抬手示意安静。等声音平息后,他扫视众人,忽然笑了:“都说完了?那我说说我的观察。”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巨幅地图前——那是胖墩用能量投影配合人工绘制的最新版炎黄城及周边地形图。
“石岭族长,你们部落分到的居住区在北坡,对吧?那里背风向阳,离采石场近,方便你们发挥开山凿石的特长。但你们坚持要在屋里挖地铺,结果三天前那场大雨,你们那个片区淹了一半,是不是?”
石岭脸色一僵,讷讷道:“那是……雨太大了……”
“不是因为雨大,是因为你们破坏了排水系统。”汪子贤指向地图上的标记,“炎黄城的每间房屋地下都铺设了陶管排水,你们挖地铺时把管子凿破了。”
“苇叶婆婆,你们部落分到了南边的湿地保留区,允许你们继续捕鱼采藕。但你们拒绝使用我们提供的渔网和船只,非要沿用传统的叉鱼和独木舟。结果上周,你们部落的收获量只有相邻使用新工具的部落三成,对吧?”
苇叶婆婆抿紧嘴唇,没说话。
“飞羽兄弟,白风部落的牧场是经过精心规划的轮牧区,草场质量比你们原来随机游牧时高了三成。牛羊蔫了,是因为从游牧转为圈牧需要适应期,我们派去的兽医不是已经解决问题了吗?至于阿木扭伤腰——”汪子贤看向熊山,“熊山队长,你说说那天的情况。”
熊山挠挠头:“呃,那天是阿木非要一个人搬一块两百斤的石头,我说找两个人帮忙,他说不用,他们草原汉子力气大。结果……”
飞羽脸红了。
汪子贤走回座位,语气缓和下来:“各位,我不是在指责大家。相反,我非常理解——改变习惯是困难的,尤其是当这些习惯已经延续了几代人。”
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继续说:“但请大家想想,为什么我们要改变?不是因为炎黄城的规矩更好,而是因为——时代变了。”
他让胖墩调出能量投影,展示出最近几个月的环境监测数据。
“看这里:规则活性化指数,三个月内上升了百分之四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前安全的区域可能变得危险,以前贫瘠的土地可能长出奇怪的植物,以前温顺的野兽可能发生变异。”
投影图像变化,显示断崖野果林节点爆发前后的对比图。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狰狞的变异植物、扭曲的地貌,即使只看图像也让人心悸。
“节点爆发那天,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封印核心,方圆十里都会变成死地。”汪子贤沉声说,“而在这样变化的世界里,固守旧习等于自杀。”
“高架床防的不只是潮虫,还有可能从地里钻出来的变异生物;集体劳动不只是提高效率,更是为了让不同部落的人学会合作对抗危机;简化祭祀仪式,是因为我们发现某些传统祭祀可能无意中引动危险的规则之力……”
他停顿一下,看向每个人:“我不是要消灭你们的文化。恰恰相反,我希望每个部落的智慧都能保留下来。石岭部落的开山技艺、芦苇部落的水生作物种植、白风部落的动物驯养——这些都是宝贵的知识。”
“但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这些知识在新时代继续发挥作用,而不是成为阻碍。”
石岭族长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城主,你说的道理我懂。但……习惯不是一天能改的。你让我们睡高床,能不能先给个矮点的?让我们慢慢适应?”
苇叶婆婆也叹气:“新渔网确实好用,但我们的老人不会用啊。能不能派几个年轻人,慢慢教?”
飞羽点头:“牧场的事……我们愿意尝试新方法。但劳动分配能不能更合理些?让牧羊人去盖房子,确实浪费。”
“当然可以!”汪子贤笑了,“这就是今天开会的意义——找到折中的办法。胖墩,记录。”
胖墩头上的华为Logo蓝光一闪,面前浮现出虚拟记录板:“听着呢。”
“第一,成立‘习俗过渡委员会’,由每个部落出两名代表,加上炎黄城原住民代表,共同商议融合过程中的具体问题。小事委员会决定,大事再报我这里。”
“第二,开展‘技艺传承计划’。每个部落的特长技艺,由老师傅带学徒,炎黄城提供资源支持。同时,每个部落也要派年轻人学习其他部落的技艺,包括炎黄城的新技术。”
“第三,设计‘阶梯式适应方案’。比如石岭部落的床铺,先从低矮的榻开始,三个月后再逐步加高;芦苇部落的渔具,先混合使用新旧工具,逐步过渡。”
“第四,举办‘文化交流节’。每十天一次,各个部落展示自己的歌舞、美食、手工艺。让彼此了解,减少隔阂。”
他看向众人:“还有什么建议,现在都可以提。”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议事厅变成了热闹的讨论场。有人提议在居住区按部落文化特色做装饰区分;有人建议学堂课程加入各部落传说故事;甚至有人突发奇想,说要搞个“跨部落婚姻介绍所”——这个提议让苇叶婆婆直翻白眼,说他们芦苇部落不外嫁。
气氛渐渐融洽。当飞羽说起白风部落的“追风节”,石岭表示很感兴趣;苇叶婆婆提到湿地特产的“水晶藕粉”,熊山已经开始咽口水。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汪子贤最后总结,“记住,我们不是在建造一个‘炎黄部落’,而是在建造一个‘炎黄文明’——一个能包容多样性,又能团结应对危机的文明。”
众人散去后,仓颉留下来,有些担忧:“城主,您说的方案很好,但执行起来恐怕需要大量人手。现在各部门都缺人,尤其是懂文字、会管理的。”
“关于这个……”汪子贤神秘一笑,“我有个想法。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一球(胖墩)来到城西新扩建的“综合学堂”。这里原本只是教孩子识字算数的地方,现在规模扩大了三倍,分成儿童部、少年部和……成人部。
成人部的教室里,正坐着二十多个年龄各异的人。有年轻的猎手,有中年妇女,甚至还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面前摆着沙盘和木笔,正在笨拙地练习写字。
讲台上,羽风有些紧张地讲解:“这个字念‘合’,合作的合。上面是人,下面是口,意思是很多人一起开口说话,商量事情……”
看到汪子贤进来,羽风赶紧行礼:“城主!”
学员们也都站起来,动作参差不齐,有的鞠躬,有的抱拳,还有个老人下意识要跪拜,被旁边人拉住了。
“都坐,继续上课。”汪子贤摆摆手,和仓颉坐在最后一排。
等课程结束,学员散去后,汪子贤对仓颉说:“看到没?这就是我们未来的管理人才储备库。”
仓颉眼睛一亮:“您是说,从各个部落选拔可造之材,统一培养?”
“不止是选拔,是鼓励所有人学习。”汪子贤说,“只要通过基础考核,就能进入‘政务培训班’,学习管理知识。毕业后根据特长分配到各部门——可以是他们原部落的事务,也可以是跨部落协调。”
他顿了顿:“而且,我打算推行‘轮岗制’。管理者不能只待在一个位置,要定期轮换,了解不同部门的工作。这样既能防止形成小团体,也能培养全面人才。”
仓颉激动地捋着胡子:“妙啊!如此一来,管理队伍就能不断补充新鲜血液,而且来自各个部落,更容易获得信任!”
“但有个问题。”胖墩跳到讲台上,“根据我的数据分析,目前各个部落的识字率不到百分之五。要达到你设想的管理人员规模,至少需要三年时间。”
“所以我们需要加速。”汪子贤早有准备,“第一,推行‘夜校’。白天干活,晚上学习,提供伙食补贴鼓励参加。”
“第二,实行‘扫盲责任制’。每个识字的人负责教五个不识字的人,教会有奖励。”
“第三,制作更直观的学习工具。胖墩,你能不能用能量投影做教学动画?比如讲‘合作’,就放个小人动画,演示怎么一起抬木头盖房子。”
胖墩的Logo蓝光闪了闪:“技术上可行,但我能量有限,一天最多做两个时辰的投影。”
“够了,轮流给各个班放。”
正说着,教室门被推开,河月急匆匆走进来:“城主,医疗队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
“芦苇部落和石岭部落的人打起来了!”河月喘着气,“在医疗站,为了争床位!”
汪子贤扶额:“走吧,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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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站设在城东,是最近新建的一排砖木结构平房。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让给他们!”
“你们就一个人崴了脚,我们这可是有人发高烧!懂不懂轻重!”
“发烧怎么了?我们山里人发烧喝点草药就好了,你们就是娇气!”
汪子贤走进门,看到眼前一幕:左边是三个芦苇部落的人,扶着一个脸色潮红的年轻人;右边是五个石岭部落的壮汉,中间夹着个脚踝肿得像馒头的同伴。双方怒目而视,医疗队的几个姑娘站在中间,急得团团转。
“都闭嘴!”汪子贤提高声音。
屋里瞬间安静。众人转头看到他,气势都矮了半截。
“怎么回事?”
医疗队的小队长春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鼓起勇气说:“城主,是、是这样的。芦苇部落的这位兄弟发烧两天了,吃了自己的草药没好,今天来求医。石岭部落的这位大哥是上午搬石头时崴了脚,也来治疗。可现在我们只剩一张空床了……”
“所以你们就吵起来了?”汪子贤看看双方,“都是炎黄城的同胞,为了张床打起来,丢不丢人?”
石岭部落那个崴脚的汉子嘟囔:“我们干活受的伤,他们生病是自己身子弱……”
“闭嘴!”汪子贤瞪了他一眼,“在医疗站,只有病人,没有部落之分。春草,按照医疗标准,谁的情况更紧急?”
春草看了看:“发烧的这位体温很高,已经出现轻微抽搐,需要立即降温处理,否则可能烧坏脑子。崴脚的这位虽然肿得厉害,但骨头没断,可以坐着处理。”
“那还等什么?”汪子贤挥手,“赶紧把发烧的抬床上!崴脚的安排椅子,先冷敷!”
医疗队姑娘们立刻行动。芦苇部落的人感激地看向汪子贤,石岭部落的虽然不忿,但也不敢再争。
“你们几个。”汪子贤指着石岭部落那五个壮汉,“闲着是吧?去帮着抬病人。轻点!”
等发烧的年轻人被安置好,河月开始检查时,汪子贤把双方叫到院子里。
“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他问。
双方都不说话。
“第一,医疗资源不足。”汪子贤说,“这是我们的问题,会尽快扩建医疗站,增加床位。”
“第二,你们脑子里那套‘我们’‘他们’的区分还没去掉。”他严肃起来,“今天争的是床位,明天可能争的是食物、工具、居住地。长此以往,炎黄城就散了。”
石岭部落一个年轻汉子忍不住说:“城主,不是我们非要分彼此。可你看,他们芦苇部落的人,总说我们山里人脏、笨;我们也看不惯他们整天泡在水里,身上一股鱼腥味……”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汪子贤反问,“石岭部落擅长开山取石,没有你们,城墙能建这么快吗?芦苇部落精通水性,没有他们,我们能在洪水季节提前预警吗?”
“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融合不是要消灭差别,是要让长处互补,短处改进。”他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们两拨人组成一个混合小队,一起参加公共劳动。”
“啊?”双方都傻眼了。
“石岭部落的教芦苇部落的怎么用石锤、怎么辨识石质;芦苇部落的教石岭部落的怎么游泳、怎么处理水患。”汪子贤露出“和善”的微笑,“为期十天。十天后我要看到成果——不仅要完成分配的任务,还要每人至少学会对方的三项技能。”
看着双方苦着脸离开,胖墩小声说:“你这招够狠。我打赌他们第一天就会吵架。”
“吵着吵着就熟了。”汪子贤不以为意,“共同劳动是最快的融合方式。对了,你帮我盯着点,记录他们的互动数据。”
“得令。”胖墩的Logo闪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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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炎黄城的融合工程全面展开。
习俗过渡委员会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吵了整整一天,最终达成十几项具体决议:允许各部落保留核心祭祀仪式,但需提前报备并由规则研究院评估安全性;居住区统一规划,但内部装饰可体现部落特色;推行通用语教学,但学堂每周安排两节“母语文化课”……
技艺传承计划也启动了。石岭部落的老石匠在采石场开了培训班,第一天就收了三十个学徒,其中一半来自其他部落。芦苇部落的织网高手被请到工坊,教授改良渔网编织法。白风部落的驯兽师则开始尝试训练用于运输和警戒的动物。
最热闹的是第一次“文化交流节”。城中心的广场上支起了十几个摊位:石岭部落展示石刻工艺品和山珍烤肉;芦苇部落摆出鱼干、藕粉和各种水生植物编织品;白风部落带来奶制品和羊毛制品;炎黄城原住民则展示了陶器、铁器和最近研发的“简易版能量灯”——其实就是涂了荧光菌液的灯笼。
汪子贤带着胖墩逛了一圈,尝了石岭的熏野猪肉、芦苇的荷叶包鱼、白风的酸奶酪,最后撑得直揉肚子。
“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发‘炎黄特色美食一条街’。”他打着饱嗝说,“等商业发展起来,这绝对是个卖点。”
胖墩抱着一小块奶酪慢慢啃:“前提是大家别在厨房里打起来。我听说昨天食堂那边,芦苇部落的厨子非要往菜里加鱼露,石岭部落的帮工嫌腥,差点把锅掀了。”
“正常磨合期。”汪子贤倒很乐观,“对了,我让你监测的混合劳动小队,数据怎么样?”
胖墩调出投影:“前三天,冲突频率日均五点七次,主要是语言误解和习惯差异。第四天降到三点二次。今天的数据还没出来,但根据早上观察,他们已经能一起抬石头了——虽然还是会互相嫌弃对方的手法。”
“进步很大嘛。”
“不过有个新问题。”胖墩切换到另一组数据,“你看奴隶营那边。”
投影显示的是城北新开辟的“劳动改造区”——官方名称叫“新生营”,但大家私底下都叫奴隶营。那里关押着上次扩张战争中俘虏的敌对部落战士,大约有四百多人。
“怨气指数持续上升。”胖墩指着曲线图,“过去七天,小规模冲突发生了十二起,都是俘虏之间的斗殴。另外,逃跑未遂事件三起,虽然都被巡逻队抓回来了。”
汪子贤皱眉:“管理上有什么问题?”
“按照你的要求,我们实行‘劳动换自由’政策:表现良好、完成定额劳动、并通过基础考核的,三年后可转为平民。但问题是……”胖墩顿了顿,“实际执行中,监管的战士们难免有个人情绪。有些战士的亲人死在战场上,对俘虏态度恶劣,克扣食物、增加劳动量的事时有发生。”
“还有,”它补充,“不同部落的俘虏之间也有矛盾。他们原本就是敌对关系,现在关在一起,旧怨加新仇,一点就着。”
汪子贤沉默片刻:“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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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营建在城北一片缓坡上,用木栅栏围出大片区域。里面分成若干区块:居住区、劳动区、学习区。按照设计理念,这里应该是个半军事化管理的改造场所,但走近后,汪子贤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栅栏外的巡逻队士兵站得笔直,但眼神里透着不耐烦。栅栏内,俘虏们正在搬运石料,动作迟缓,一个个面黄肌瘦。监工是个年轻战士,正挥舞着藤条,嘴里骂骂咧咧:“快点!磨蹭什么!今天搬不完,晚饭就别吃了!”
看到汪子贤走来,监工赶紧立正:“城主!”
“今天任务量多少?”汪子贤问。
“每、每人搬运五十块条石,从采石场到建筑点,距离三百步。”
汪子贤看了看那些条石,每块至少有七八十斤。以俘虏们现在的状态,这个任务量确实重了。
“谁定的标准?”
“是……是熊山队长。”监工小声说,“他说要加快城墙扩建进度。”
汪子贤没说话,走进劳动区。俘虏们看到他,眼神复杂——有畏惧,有仇恨,也有麻木。他注意到有几个人手臂上有新鲜的鞭痕,还有一个走路一瘸一拐。
“你,”他指着一个年纪较大的俘虏,“过来。”
那俘虏迟疑地走近,低着头。
“抬起头,看着我。”汪子贤说,“你叫什么?原来哪个部落的?”
俘虏慢慢抬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伤疤:“我叫石牙……黑石部落的。”
“黑石部落……”汪子贤记得,这是个以采石为生的山地部落,在扩张战争中被熊山带队击败,“你是石匠?”
石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我、我会开山取石,会凿刻。”
“为什么挨打?”汪子贤指向他手臂的鞭痕。
石牙抿紧嘴唇,不说话。旁边的监工赶紧解释:“城主,是他偷懒!昨天搬运时故意摔碎了一块石料!”
“我没有!”石牙突然激动起来,“那块石料本来就有一道暗裂!我提醒过,你们不听,非要我搬!结果半路断了,就说是我故意的!”
“还敢顶嘴!”监工举起藤条。
“放下!”汪子贤厉声道。
监工手僵在半空。
汪子贤走到那堆石料旁,挑了几块检查。果然,其中两块内部有明显裂纹,轻轻一敲声音就发闷。
“这些石料是谁验收的?”他问。
监工额头冒汗:“是、是我……但我只是……”
“只是不懂石料鉴别,就随便验收了?”汪子贤摇头,“石牙,如果让你负责石料筛选,你能保证质量吗?”
石牙愣住了,半天才说:“能……我能看出来哪些石头能用,哪些不能用。我们黑石部落世代采石,三岁孩子都会看石纹。”
“好。”汪子贤作出决定,“从今天起,你调出搬运队,专门负责石料验收。发现不合格的立刻标记,避免浪费人力。”
他又看向监工:“你,去跟石牙学习石料鉴别,三天后我要考核。通不过,你就调去厨房削土豆。”
监工脸都绿了:“是、是……”
周围的俘虏都偷偷看向这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汪子贤继续巡视。在居住区,他看到茅草棚里铺着薄薄的干草,被褥破旧单薄;在食堂,他检查了食物——稀粥加少量野菜,几乎看不到油星。
“食物配给标准是多少?”他问随行的管理人员。
“每人每天两碗粥,一勺菜,三天有一次肉汤……”
“实际呢?”
管理人员支支吾吾:“实、实际……差不多……”
“说实话!”
“有……有时会少一点……如果当天的收获不好……”
汪子贤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资源紧张,管理人员自然会优先保障自由民的供给,俘虏就成了被克扣的对象。再加上一些人的个人情绪,情况就更糟。
“传我命令。”他转身对管理人员说,“第一,新生营的食物配给标准调整为自由民的七成,必须足额发放,每日公示。发现克扣,管理者直接撤职。”
“第二,实行‘劳动积分制’。完成基础任务得基础分,超额完成、提出改进建议、教会他人技能等,额外加分。积分可以兑换更好的食物、衣物,甚至减少刑期。”
“第三,设立‘意见箱’。任何人——包括俘虏——都可以匿名投递意见,每周由我亲自查看。”
“第四,组织俘虏中的工匠、猎手、农夫,成立技能小组。发挥他们的特长,提高劳动效率,也让他们有价值感。”
管理人员赶紧记录。
离开新生营时,胖墩小声说:“你这些措施很好,但执行起来会有人反对。尤其是那些有亲人在战争中伤亡的战士,他们会觉得你对俘虏太好了。”
“我知道。”汪子贤看向远方,“但仇恨只能滋生更多仇恨。如果我们要建立一个真正的文明,就必须学会化解仇恨——不是忘记,而是超越。”
他顿了顿:“况且,你监测到的怨气指数已经是个危险信号。继续压迫下去,迟早会爆发大规模反抗。到那时,流的血会更多。”
“那你打算怎么安抚那些有怨气的战士?”
汪子贤想了想:“举办一个‘悼念与和解’仪式吧。公开纪念所有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不分敌我。承认战争的痛苦,同时呼吁向前看。”
“这招很险。”胖墩说,“可能两边都不讨好。”
“但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汪子贤笑了笑,“再说了,不是有你帮我监测舆情嘛。有什么不对劲,提前预警。”
“得,我又成你的舆情监控系统了。”胖墩嘀咕,“工资呢?加班费呢?我要求每周至少三颗高品质能量结晶作为零食补贴!”
“行行行,给你找。”汪子贤揉揉它的脑袋,“不过现在,我们还有件事要办。”
“什么?”
“去看看跨部落婚姻介绍所的筹备情况。”汪子贤眨眨眼,“苇叶婆婆虽然嘴上反对,但我听说她偷偷去打听白风部落那个飞羽小伙子有没有成亲呢。”
“噗——”胖墩嘴里的奶酪渣喷了出来,“你们人类真复杂!”
“这叫文明的多样性。”汪子贤大笑,“走吧,说不定能撮合几对,那文化交流可就真深入了。”
夕阳西下,一人一球的身影拉得很长。
炎黄城的融合之路才刚刚开始,问题还有很多:语言障碍、习俗冲突、资源分配、历史恩怨……但至少,他们正在尝试用对话而非暴力,用包容而非排斥,来寻找答案。
而在新生营的角落里,那个叫石牙的俘虏,正小心翼翼地将第一块验收合格的条石标记好。他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空,又看了看手中刚刚多领到的半块面饼,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
不远处的阴影里,几个俘虏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那个城主……好像不太一样。”
“做样子罢了。等我们没用了,还不是一样……”
“但他今天确实帮石牙说话了。还有那个积分制,如果真能实行……”
“别天真了!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现在给点甜头就想让我们忘记仇恨?”
“可是……继续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这个冬天……”
声音渐渐低下去。黑暗中,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叹了口气。
怨气在积累,但希望的种子,似乎也开始悄悄发芽。
城墙上,巡逻的战士换岗。两个年轻士兵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低声说:“听说了吗?城主要在新生营搞什么积分制,俘虏干得好还能减刑。”
另一个嗤笑:“城主就是心太软。要我说,那些俘虏都该……”
“嘘,小声点。不过我也觉得……我哥哥就是死在黑石部落手里的。”
他们望向新生营的方向,眼神复杂。
融合不易,仇恨难消。
但总要有人,在黑暗里点燃第一盏灯。
即使那光很微弱,即使可能被风吹灭。
文明的前行,从来不是坦途。
而此刻,城主府里,汪子贤正对着一张新绘制的“炎黄文明发展路线图”发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计划和问题,从部落融合到修炼体系,从农业生产到规则研究,从城市建设到对外探索……
“胖墩,”他忽然说,“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胖墩趴在地图上,爪子按在“文化融合”那个板块上:“根据我的计算,成功率目前是百分之三十七点六。但——”
“但是?”
“但是这个数据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胖墩抬起头,华为Logo闪着柔和的蓝光,“每次你解决一个小问题,它就上升一点点;每次出现新矛盾,它就下降一点点。文明就是这样,没有注定成功,也没有注定失败,只有无数个选择累积的结果。”
汪子贤笑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让每个选择都偏向好的方向?”
“差不多。”胖墩跳到他肩上,“不过别把自己逼太紧。你只是个开了挂的穿越者,不是神。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好。”
“说得对。”汪子贤伸了个懒腰,“走吧,吃晚饭去。今天食堂据说有新菜式——石岭部落和芦苇部落厨子合作研发的‘山珍炖鱼汤’,咱们去当小白鼠。”
“希望别是黑暗料理……”
一人一球说笑着走向食堂。
窗外,夜幕降临,炎黄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那光虽然微弱,却固执地照亮着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所有试图寻找出路的人们。
融合之路漫长,冲突暗流涌动。
但至少,他们已经在路上。
(第27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