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终场的铃声余韵未散,教学楼的大门缓缓敞开,考生们陆陆续续涌了出来,像是被按下了释放键的鸟儿,脸上的神情百态各异,写满了这场考试带来的起落。有人垂头丧气、步履沉重,想来是发挥失常,满心都是沮丧;有人昂首挺胸、神采飞扬,眉眼间藏不住志得意满,显然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还有人眼神茫然、脚步迟疑,似是还没从考试的紧张中抽离,又对未知的结果满心忐忑;更多人则是面带焦灼,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时而欢呼时而叹息,将内心的不安展露无遗。
陈墨和丁秋楠踮着脚在人群中张望,王越月更是扒着前面家长的肩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教学楼出口。没过多久,两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里——陈文蕙和陈文轩并肩走着,手里拎着空了的文具袋,脸上没有丝毫焦灼,反倒透着一身轻松,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与周围不少考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到姐弟俩从容的模样,丁秋楠紧紧攥着的手终于松开,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地,长长舒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释然:“看这模样,应该考得不错。”陈墨笑着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目光追随着两个孩子,眼底满是欣慰。
高考落幕并非终点,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等成绩公布、填志愿,再由学校择优录取,每一步都牵动着全家人的心。陈墨心里清楚,今年是最后一年允许社会人士报考高考,从明年起,报考资格便仅限应往届高中毕业生,这对许多错过求学机会的人来说,是最后一次圆梦的契机,也难怪考场上会有那么多不同年龄层的考生。
陈文蕙和陈文轩很快穿过人群,走到家人面前。王越月立马扑过去,一把拉住陈文轩的手,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轩哥哥,蕙姐姐,考得怎么样呀?题目难不难?”陈文轩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说:“不难,都在复习范围内。”
五人一同上车,丁秋楠刚坐定就按捺不住,转头对着后排的两个孩子追问:“快跟妈说说,具体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有没有哪道题卡壳了?”
陈文蕙笑着安抚道:“妈,您放心吧,我和文轩都发挥得挺好,肯定没问题。”陈文轩也跟着点头,语气笃定:“知识点都复习到了,答题也顺利,应该能考上咱们目标的学校。”
看着两个孩子自信满满的模样,丁秋楠又气又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俩啊,就不能谦虚点。”嘴上吐槽着,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满心都是骄傲。
陈墨没有急着发动汽车,他转过身,目光郑重地看向后排的姐弟俩,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们俩再仔细想想,确定要报考医学院吗?文蕙你想读的中药学专业,文轩你选的西医临床专业,都是八年制的本博连读,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顿了顿,结合自己重生后从医的经历,缓缓说道:“这八年里,你们要啃下无数本厚重的专业书,泡在实验室和解剖室里,还要参与临床见习,比其他专业的学生辛苦好几倍。就算将来毕业了参加工作,也不能停下学习的脚步,医学技术更新换代快,每隔几年就要参加考核、进修,一辈子都要跟书本和病人打交道,这些都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轻松。”
陈墨并非不想让孩子们继承自己的衣钵,只是他太清楚从医的艰辛——无休无止的加班、随时可能到来的急诊、医患关系的压力,还有这份职业背负的责任,他宁愿孩子们选择一份轻松安稳的工作,平凡快乐地过一辈子,不用承受这份辛苦和压力。
听了爸爸的话,陈文蕙和陈文轩对视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随即同时朝着陈墨坚定地点了点头。陈文蕙说道:“爸,我想好了,我喜欢中药学,想把老祖宗留下的医术传承下去,再苦再累我都能坚持。”陈文轩也开口:“我想当一名外科医生,救死扶伤,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看着儿女眼中的坚定,陈墨颇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他向来尊重孩子们的选择,不会强行命令他们改变主意,既然两人已经下定决心,他能做的,唯有全力支持和祝福。“好吧,既然你们已经想清楚了,爸就不拦着你们。”陈墨的语气缓和下来,满是期许,“我只希望你们今后能坚守初心,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坚持下去,将来不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一旁的王越月没有参与姐弟俩和爸爸的谈话,只是低着头,小手扳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等陈墨说完,她才猛地抬起头,小脸皱成了一团,语气里满是沮丧:“啊?轩哥哥,你要上八年学啊?这也太久了吧!”
陈文蕙从旁边探过脑袋,看着她呆萌的模样,笑着问道:“月月,你之前不知道吗?我们早就跟你说过要报考医学院了。”
王越月摇了摇头,满脸懵懂:“我不知道八年这么久啊,我以为大学都是四年就毕业了呢。”
“医学院的专业不一样,大多是五年制、七年制,我们选的本博连读是八年制。”陈文蕙耐心地给她解释,“前两年半要在京大蹭课,学基础生物、化学这些课程,后边五年半才回医学院上专业课程,还要参与临床实践。”
“可是……可是八年也太长了。”王越月撅着小嘴,满脸委屈,“那我都毕业了,你还在上学呢,我们都不能天天在一起了。”
丁秋楠从副驾驶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越月的脑袋,打趣道:“我们月月是不是等不及要嫁给你轩哥哥,想早点和他成家呀?”
“是啊秋楠妈妈!”王越月毫无顾忌,小脑袋上下猛点,眼神里满是笃定,“我就是想早点嫁给轩哥哥。”说着,她还紧紧搂住陈文轩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黏人的模样。
陈文轩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丁秋楠戳乱的刘海,语气温柔:“乖,等我毕业就娶你,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看到这一幕,陈墨、丁秋楠和陈文蕙三人不约而同地扶了扶额头,满脸无奈。陈文蕙更是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和两人的距离,小声嘀咕:“真是够肉麻的。”
陈墨心里瞬间警铃大作,暗自思忖:不行,必须得跟两个孩子说清楚,可千万别一时糊涂弄出未婚先孕的事来,到时候不光两个孩子前途受影响,还没法跟王建军夫妇交代。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丁秋楠,刚好对上妻子的目光,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担忧,显然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事在车上不便多谈,陈墨压下心头的顾虑,发动汽车往家开。他打定主意,晚上一定要找陈文轩单独谈谈,也让丁秋楠私下里跟王越月聊聊,把该叮嘱的话都说到,提前规避风险。他甚至忍不住暗戳戳地想,要是王建军听到他女儿这么直白的话,怕是要气得上蹿下跳,说不定还会找自己“算账”。
车子刚拐进胡同,就看到胡同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王越月的眼睛最尖,立马兴奋地拍手叫道:“是奶奶的车!奶奶肯定过来了!”
车子刚停稳,王越月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还不忘拽着陈文轩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地往院子里跑。陈墨和丁秋楠跟在后面,刚走进院子就被眼前的热闹景象惊住了——院子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欢声笑语,若是院子再小些,恐怕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婶正坐在石凳上,由陈琴陪着说话;王建军和妻子站在一旁,正和丁爸丁妈唠着家常;丁建华作为舅舅,也带着挺着大肚子的妻子来了,正弯腰给院子里的狗崽子们喂吃的;就连本该上课的王家媛,也领着未婚夫林立回了家,两人并肩站在墙角,小声说着话。
陈墨想起,去年王家媛最终还是参加了高考,凭借努力考上了京城师范大学,报到前双方父母坐在一起商量了婚事,算是正式定下了婚约,就等她毕业就办婚礼。正想着,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吴小六带着妻子姜莉,怀里抱着女儿姜欣怡,也跟着走进了院子,手里还拎着两袋水果和糕点。
看着满院子的亲戚,陈墨只觉得头都大了。他原本计划今天晚上一家人简单烤点肉,给孩子们放松放松,可现在来了这么多人,下午提前串好的肉串肯定不够吃。他来不及和亲戚们寒暄,转身就往厨房跑:“你们先坐着,我再去切点肉串!”
幸亏他早有准备,从仓库里取了不少新鲜羊肉、牛肉和五花肉,足够应付这一大家子人。丁秋楠、陈琴和姜莉也跟着走进厨房帮忙,切肉的切肉、串签的串签、洗蔬菜的洗蔬菜,厨房里瞬间忙碌起来,充满了烟火气。
冰箱里冰着的啤酒和汽水显然不够喝,陈墨又喊来丁建华和王家栋,让两人赶紧出去再买几箱回来,顺便带点凉菜和零食。男人们在院子里搭起烤架,孩子们则围着院子追逐打闹,女人们在厨房和院子间穿梭忙碌,老人们坐在一旁晒太阳、唠家常,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烤架点燃后,陈墨主动接过烤肉的活儿,手里的烤串在炭火上翻烤着,刷上酱料和油,很快就飘出了浓郁的肉香味。烤好一把肉串刚端上桌,就被一抢而空,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大人们则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话题大多围绕着陈文蕙和陈文轩的高考,还有王家媛的婚事。
王建军端着酒杯走到陈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墨,多亏了你平时督促,文蕙和文轩这俩孩子才有这么好的底子,这次高考肯定能考上好大学。”陈墨笑着摆手:“都是孩子们自己努力,我没帮上什么忙。对了,你和嫂子也别总惯着月月,这丫头越来越黏文轩了。”
王建军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打小就认准文轩了,我们也没办法,只能顺着她。等俩孩子再大些,就把婚事敲定,省得夜长梦多。”陈墨心里一动,顺势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头等孩子们成绩出来,咱们两家坐在一起商量商量。”
这场热闹的烧烤宴一直持续到夜里十点多,亲戚们才陆续散去。王婶带着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回了家,说是让孩子们陪着她住几天,也让陈墨和丁秋楠好好休息。丁建华夫妇和王家媛、林立也各自告辞,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陈墨瘫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浑身酸痛,今天又烤肉又招呼亲戚,累得够呛。丁秋楠换上宽松的睡衣,从屋里走出来,一屁股坐到他的腿上,舒服地窝在他的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晚风拂过,带来几分凉爽,陈墨搂着妻子柔软的腰肢,突然想起了白天在车上的顾虑,开口说道:“媳妇儿,等孩子们从王婶家回来,你私下里跟月月谈谈。她和文轩感情好是好事,但结婚前,可千万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丁秋楠正靠着他的胸口闭目养神,闻言猛地一咕噜坐直身子,满脸疑惑:“什么出格的事?”愣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陈墨的意思,脸颊瞬间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说的是……未婚先孕?不能吧,他们俩都还小,应该懂分寸的。”
“我也相信他们懂分寸,但该叮嘱的话必须说到。”陈墨的语气严肃了几分,“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会儿早熟,懂得也多,他俩又天天黏在一起,感情那么深,万一一时情不自禁就麻烦了。文轩要是考上医学院,前途一片光明,可不能因为这事受影响,月月也是个好姑娘,不能让她受委屈。”
丁秋楠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全。等孩子们回来,我就找月月好好聊聊,委婉点说,让她明白轻重。你也别忘了跟文轩谈谈,让他多让着点月月,也守住分寸。”
“放心吧,我会跟文轩谈的。”陈墨松了口气,低头在妻子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累坏了吧,咱们早点进屋休息。”丁秋楠乖巧地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院子里的月光温柔,晚风轻柔,两人依偎在一起,心里既有着对孩子们未来的期许,也藏着几分为人父母的细碎担忧,日子便在这烟火气与心事交织中,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