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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 第662章 大悲玄界·寂灭渡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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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大悲玄界·寂灭渡世

虚无深处,忽然有光。

不是金色的光,不是白色的光,不是任何见过的光。

是——

泪光。

晶莹的。

透明的。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那种悲伤,不是某一个人的悲伤。

是苍生的悲伤。

是万物的悲伤。

是——

创世之初,就存在的悲伤。

阴九幽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三个人,也停下。

夜魅抬起头,看着那片泪光。

看着看着,她的眼眶湿了。

不是想哭。

是——

不由自主地湿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勾她的泪。

她问老人:

“这是什么?”

老人的脸色变了。

那张从来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出现了——

恐惧。

“这是……”他顿了顿:

“大悲。”

“创世神‘初’的悲伤。”

夜魅愣住了:

“创世神?”

老人点点头:

“传说,无数纪元前,创世神‘初’因不忍见众生沉沦苦海,泣血而亡。”

“其右眼化作阳界,生灵繁衍。”

“其左眼化作阴界,亡魂归处。”

“其悲悯众生的‘大悲神力’,散落天地,成为修士追求的至高大道。”

他看着那片泪光:

“没想到,还有人能把这大悲神力,聚起来。”

阴九幽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片泪光。

泪光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

一座城。

黑色的城。

城墙是黑色的,砖瓦是黑色的,连城门口挂着的灯笼,都是黑色的。

但那黑,不让人害怕。

只让人——

想哭。

城门口,立着一块碑。

碑是黑色的,上面用银色的字写着:

“大悲玄界”

字的笔画,像泪痕。

一滴一滴。

往下一看,真的在滴。

一滴一滴银色的泪,从字迹里渗出来,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坑里,长出了花。

白色的花。

花瓣上,也有泪。

阴九幽迈步,走进城门。

---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跪满了人。

不是那种被迫跪着的。

是——

心甘情愿跪着的。

他们双手合十,低着头,脸上全是泪。

不是痛苦地流泪。

是——

感动地流泪。

像看到了什么最美好的东西。

广场中央,有一座高台。

黑色的高台。

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僧人。

穿着月白色的僧袍,朴素得像刚从寺庙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念珠是婴儿头骨做的,一颗一颗,小小的,白白的,磨得发亮。

他赤着脚,站在台上。

面容悲悯,眉宇间仿佛凝结着世间一切的忧愁。

他的眼睛,清澈而温柔。

看你的时候,像在看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他看着阴九幽。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悲悯到令人发指。

“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很柔,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阴九幽点点头:

“来了。”

那僧人从台上走下来。

一步一步,赤着脚,踩在地上。

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双手合十。

“贫僧檀梵天。”他说:

“极悲宗宗主。”

“世人称我——”

他笑了:

“大悲之主。”

阴九幽看着他:

“你在这里等老子?”

檀梵天点点头:

“等了很久。”

“从你被生出来的那天起,就在等。”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知道老子是谁?”

檀梵天说:

“知道。”

“你是饿生的孩子。”

“你吃了很多人。”

“你心里,有三团火。”

“你肚子里,有十五万万人。”

他看着阴九幽的肚子:

“他们都在。”

“都在陪你。”

阴九幽没说话。

檀梵天继续说:

“贫僧也在等他们。”

阴九幽问:

“等他们干什么?”

檀梵天说:

“等他们——”

他笑了:

“来贫僧这里。”

阴九幽看着他:

“你这里?”

檀梵天指着那些跪着的人:

“你看他们。”

“他们以前,也和你肚子里那些人一样。”

“被折磨过,被背叛过,被抛弃过。”

“但后来,他们来了这里。”

“贫僧度了他们。”

“他们现在——”

他笑了:

“不苦了。”

阴九幽看着那些人。

他们在流泪。

但流的不是痛苦的泪。

是——

感动的泪。

是——

终于找到家的泪。

他问:

“你怎么度的?”

檀梵天说:

“很简单。”

“让他们知道——”

他看着阴九幽:

“活着,就是最大的苦。”

他抬起手,指着天:

“这阳界,是‘初’神的右眼所化。”

“生灵在此繁衍,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蕴炽盛。”

“哪一样不是苦?”

他又指着地:

“这阴界,是‘初’神的左眼所化。”

“亡魂在此归处,念念不忘,执迷不悟,轮回不止。”

“哪一样不是苦?”

他看着阴九幽:

“阴阳两界的平衡,本身就是最大的残忍。”

“生灵在阳界受苦,亡魂在阴界哀嚎,轮回不止,苦痛不息。”

“唯有——”

他顿了顿:

“将阳界彻底转化为阴界。”

“让万物归寂。”

“与‘初’的悲伤融为一体。”

“才是真正的——”

他笑了:

“大超脱。”

阴九幽看着他:

“所以,你杀人?”

檀梵天摇摇头:

“不叫杀人。”

“叫——”

他想了想:

“送葬。”

“送他们归西。”

“送他们与‘初’同在。”

阴九幽问:

“他们愿意吗?”

檀梵天指着那些跪着的人:

“你看他们。”

“他们现在,多愿意。”

“多虔诚。”

“多——”

他笑了:

“快乐。”

阴九幽看着那些人。

他们在笑。

在哭。

在念经。

在——

感谢。

他看着看着,忽然问:

“他们知道自己死了吗?”

檀梵天说:

“知道。”

“怎么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死比活着好。”

“活着,要受苦。”

“死了,就不受苦了。”

“所以——”

他笑了:

“他们感谢贫僧。”

阴九幽沉默。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三团火。

有十五万万人。

她们也在受苦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她们还在。

还在他肚子里。

还在他心口。

还在——

陪着他。

他看着檀梵天:

“你度了这么多人。”

“你自己呢?”

檀梵天愣了一下。

阴九幽继续说:

“你自己苦不苦?”

檀梵天沉默。

那张悲悯的脸,第一次出现了——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阴九幽说:

“老子也是空的。”

“但老子空的地方,有人陪着。”

“你呢?”

“你度了这么多人,有人陪你吗?”

檀梵天没说话。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串婴儿头骨做的念珠,在指间轻轻晃动。

发出细细的声音。

像是——

婴儿在哭。

又像是——

婴儿在笑。

他抬起头。

看着阴九幽。

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

空。

很空。

比阴九幽还空。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心疼。

“贫僧……”他说:

“不需要人陪。”

“贫僧有他们。”

他指着那些跪着的人:

“他们都是贫僧的孩子。”

“贫僧度他们,他们陪贫僧。”

“够了。”

阴九幽看着他:

“真的够了吗?”

檀梵天没说话。

他只是笑。

一直笑。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眼泪,是银色的。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就化作一朵花。

白色的花。

花瓣上,还有泪。

阴九幽看着那些花。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那个弟子呢?”

“那个哭丧人?”

檀梵天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

阴九幽摇摇头:

“不认识。”

“但老子想见见他。”

檀梵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拍了拍手。

虚空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

穿着黑色的丧服,头上扎着白色的孝带。

他的脸,很普通。

但那双眼睛——

全是泪。

不是流出来的泪。

是——

一直含着的泪。

好像随时都会落下来。

但落不下来。

永远含着。

他走到檀梵天面前,跪下:

“师尊。”

檀梵天点点头:

“起来吧。”

他指着阴九幽:

“这位是客人。”

那年轻人站起来,看着阴九幽。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着那件绣满字的灰袍。

看着那串发着金光的佛珠。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开口:

“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阴九幽说:

“老子肚子里,都是死人。”

年轻人点点头:

“难怪。”

“那些死人,在哭吗?”

阴九幽想了想:

“有的哭。”

“有的笑。”

“有的——”

他摸着肚子:

“睡着了。”

年轻人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淡。

像——

终于遇到了知音。

“我叫哭丧人。”他说:

“师尊给我起的名字。”

“我以前,是个哭灵的。”

“谁家死了人,我就去哭一场。”

“哭一场,赚几个铜板。”

“后来——”

他看着檀梵天:

“师尊找到我。”

“他说:你哭一人,只能送一人。”

“你若随我,我便让你哭尽这苍生。”

“为这整个世界——”

他笑了:

“送葬。”

阴九幽问:

“你喜欢吗?”

哭丧人点点头:

“喜欢。”

“太喜欢了。”

“以前哭一个人,哭完了,那人就埋了。”

“没人记得他。”

“现在哭一城人,哭完了,他们的魂都在。”

“在我心里。”

“在——”

他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他们心里。”

阴九幽问:

“他们心里?”

哭丧人指着那些跪着的人:

“他们听我哭,就会哭。”

“哭了,就放下了。”

“放下了,就不苦了。”

“所以——”

他笑了:

“他们是我的听众。”

“我是他们的——”

他想了想:

“归途。”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双永远含泪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自己哭过吗?”

哭丧人愣了一下:

“什么?”

阴九幽说:

“你自己。”

“不是给别人哭。”

“是给自己哭。”

哭丧人沉默。

那双含泪的眼睛,忽然落下一滴泪。

第一次落下来。

落在地上。

砸出一朵花。

他看着那朵花。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没哭过。”他说:

“从来没给自己哭过。”

“因为——”

他看着阴九幽: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从哪儿来。”

“不知道要到哪儿去。”

“不知道——”

他笑了:

“值不值得哭。”

阴九幽沉默。

他伸出手。

拍了拍哭丧人的肩膀。

“那你现在可以哭了。”他说:

“为自己哭。”

哭丧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真的哭了。

不是那种含泪的哭。

是——

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肝肠寸断。

哭得——

像终于找到了自己。

檀梵天站在一旁,看着他哭。

看着那些眼泪,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白花。

他没有阻止。

只是看着。

眼里,有光。

那光,叫——

欣慰。

哭丧人哭了很久。

很久。

终于停下来。

他擦干眼泪。

看着阴九幽。

笑了。

“谢谢你。”他说:

“我第一次,为自己哭。”

阴九幽点点头:

“不用谢。”

“以后,你可以经常哭。”

“为自己。”

哭丧人点点头:

“好。”

他转过身,看着檀梵天:

“师尊,弟子想——”

他顿了顿:

“进去。”

檀梵天看着他:

“进去?”

哭丧人指着阴九幽的肚子:

“进去那里。”

“里面有十五万万人。”

“有他们在,弟子就不一个人了。”

檀梵天沉默。

他看着哭丧人。

看着这个——

他亲手度化的弟子。

看着这个——

跟了他几千年的孩子。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好。”他说:

“去吧。”

哭丧人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

走到阴九幽面前。

看着他。

“我叫哭丧人。”他说:

“记住了吗?”

阴九幽点点头:

“记住了。”

哭丧人笑了。

阴九幽张开嘴。

哭丧人化作一团光。

黑的。

带着泪的。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团光,进了肚子。

落在那年轻人旁边。

那年轻人睁开眼,看着他:

“新来的?”

哭丧人点点头:

“新来的。”

年轻人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哭丧人坐下来。

靠着年轻人。

靠着林渊。

靠着殷无霜。

靠着阿慈。

靠着那十五万万人。

靠着那三团火。

他闭上眼睛。

听着周围的声音——

打呼噜的。

说梦话的。

笑的。

哭的。

还有——

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暖暖的。

软软的。

像——

家。

他笑了。

笑了那么久,第一次——

真的笑了。

---

外面,檀梵天看着这一切。

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弟子,进了阴九幽肚子。

看着他在里面笑。

他问:

“他在笑什么?”

阴九幽说:

“笑有人陪。”

檀梵天问:

“陪有什么好笑的?”

阴九幽说:

“你不懂。”

檀梵天沉默。

他看着阴九幽。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对。”他说:

“贫僧不懂。”

“贫僧度了一辈子人。”

“度了无数人。”

“但从来没人——”

他顿了顿:

“陪过贫僧。”

阴九幽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檀梵天说:

“贫僧还有事没做完。”

阴九幽问:

“什么事?”

檀梵天指着虚空深处:

“那里。”

“还有一个人。”

“比贫僧更需要——”

他笑了:

“被度。”

阴九幽看过去。

虚空深处,隐隐约约,有一个人。

一个老者。

穿着破旧的道袍。

头发花白,乱糟糟的。

盘腿坐在虚空里。

闭着眼。

一动不动。

像是——

死了。

又像是——

睡着了。

檀梵天说:

“他叫陈九。”

“一个散修。”

“资质平庸,但毅力惊人。”

“他没有宏大的理想,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保护身边那几个同样弱小的朋友。”

阴九幽看着那个老者:

“他怎么了?”

檀梵天说:

“贫僧度了他三次。”

“三次都失败了。”

“他的道心太简单。”

“简单到——”

他笑了:

“度不了。”

阴九幽问:

“怎么个简单法?”

檀梵天说:

“他没有道心。”

“只有——”

他想了想:

“想活命。”

“就这么简单。”

“想活命。”

“任何精神污染、灵魂攻击,打在他那简单到可笑的‘想活命’的念头上,竟然无效。”

“贫僧的度化,对他没用。”

阴九幽眉头一挑:

“还有这种人?”

檀梵天点点头:

“有。”

“这世间,什么人都有。”

“有求长生的。”

“有求解脱的。”

“有求富贵的。”

“有求权势的。”

“有求——”

他看着那个老者:

“什么也不求,只求活着的。”

“这种人,最难度。”

阴九幽看着那个老者。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把他怎么了?”

檀梵天说:

“贫僧设了一个局。”

“让孟婆汤掌柜的抓了他一个朋友,喂下孟婆汤,让这个朋友忘了他。”

“让戏法师抓了另一个朋友,炼成人皮傀儡,送回到他身边。”

“当他拼死救出第三个朋友,却发现这个朋友早已被贫僧度化,反过来一脸慈悲地想度他,劝他放弃抵抗,随贫僧一同归西。”

阴九幽问:

“他崩溃了吗?”

檀梵天摇摇头:

“没有。”

“他没有崩溃,也没有被度化。”

“他做了一件事。”

阴九幽问:

“什么事?”

檀梵天说:

“他引爆了自己千辛万苦寻来的禁忌魔器。”

“那件魔器威力极大,但代价是以自己的存在为柴薪。”

“火光中,他的朋友们化为灰烬。”

“他的身体、他的魂魄、他的名字,从天地间被彻底抹除。”

“再无轮回。”

“再无来世。”

阴九幽沉默。

檀梵天继续说:

“临消散前,他对贫僧说——”

“老子不是什么英雄,也成不了你那样的‘好人’。”

“老子就是个自私的孬种。”

“但老子的朋友,老子的故事,老子自己记着!”

“你们这群连痛苦都不配有的傀儡,懂什么叫活着!”

阴九幽听着。

没说话。

檀梵天说:

“他消失了。”

“没有人再记得他。”

“他的名字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淡去。”

“他的事迹没有流传。”

“只在极悲宗某个核心弟子的战报中,有一句简单的记载——”

“今日清除一只携有不明魔器的蝼蚁,目标已形神俱灭。”

他看着阴九幽:

“但他的死,炸开了一道裂隙。”

“让极悲宗‘完美度化’的画卷上,出现了第一道不可修复的裂痕。”

阴九幽看着那个老者。

那个已经不存在的老者。

只剩一道残影。

一道——

在虚空里盘坐的残影。

他问:

“他还在这里?”

檀梵天点点头:

“残念。”

“最后一丝残念。”

“不肯散。”

“一直在这里。”

“等着——”

他看着阴九幽:

“等着有人记住他。”

阴九幽沉默。

他走到那道残影面前。

蹲下来。

看着那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很普通。

普通到放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

在看他。

虽然只是一道残影,但那双眼睛,在看他。

他问:

“你叫陈九?”

那道残影没有动。

但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很淡。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

阴九幽问:

“你在这里等什么?”

那声音说:

“等人记住我。”

“记住我叫陈九。”

“记住我有几个朋友。”

“记住——”

他笑了:

“我活过。”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这道残影。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想进去吗?”

那声音问:

“进去?”

阴九幽指着自己的肚子:

“进去那里。”

“里面有十五万万人。”

“他们都会记住你。”

“记住你叫陈九。”

“记住你有几个朋友。”

“记住——”

他顿了顿:

“你活过。”

那声音沉默。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笑了。

“好。”他说:

“我进去。”

阴九幽张开嘴。

那道残影,化作一团光。

灰白的。

淡淡的。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团光,进了肚子。

落在哭丧人旁边。

哭丧人睁开眼,看着他:

“新来的?”

那团光,凝聚成一个老者。

陈九。

他看着哭丧人:

“新来的。”

哭丧人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陈九坐下来。

靠着哭丧人。

靠着那年轻人。

靠着林渊。

靠着殷无霜。

靠着阿慈。

靠着那十五万万人。

靠着那三团火。

他闭上眼睛。

听着周围的声音——

打呼噜的。

说梦话的。

笑的。

哭的。

还有——

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暖暖的。

软软的。

像——

家。

他笑了。

笑了那么久,第一次——

真的笑了。

然后他问:

“你们……记得我吗?”

周围的声音,忽然安静了。

然后——

十五万万人,齐声说:

“记得。”

“你叫陈九。”

“你有几个朋友。”

“你活过。”

陈九的眼泪,流下来了。

流了那么久,第一次——

真的流下来了。

他抱着那些声音。

抱着那些——

记得他的人。

睡着了。

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第一次,睡得这么——

安心。

---

外面,檀梵天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他度了三次都没度掉的人,进了阴九幽肚子。

看着他在里面笑。

在里面哭。

在里面——

睡着了。

他问:

“他在里面,笑什么?”

阴九幽说:

“笑有人记得他。”

檀梵天问:

“记得,有那么重要吗?”

阴九幽说:

“对有些人来说,比命还重要。”

檀梵天沉默。

他看着阴九幽。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记得多少人?”

阴九幽想了想:

“十五万万。”

“每一个都记得。”

“名字,长相,怎么死的。”

“都记得。”

檀梵天问:

“不累吗?”

阴九幽说:

“累。”

“但——”

他摸着心口:

“有人陪着,就不累。”

檀梵天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着那件绣满字的灰袍。

看着那串发着金光的佛珠。

看着那个——

摸着心口笑的人。

他问:

“贫僧也能进去吗?”

阴九幽看着他:

“你想进去?”

檀梵天点点头:

“想。”

“度了一辈子人。”

“度到最后——”

他笑了:

“自己没人度。”

阴九幽张开嘴。

檀梵天化作一团光。

月白色的。

悲悲的。

暖暖的。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团光,进了肚子。

落在陈九旁边。

陈九睁开眼,看着他:

“檀梵天?”

檀梵天点点头:

“是。”

陈九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檀梵天坐下来。

靠着陈九。

靠着哭丧人。

靠着那年轻人。

靠着林渊。

靠着殷无霜。

靠着阿慈。

靠着那十五万万人。

靠着那三团火。

他闭上眼睛。

听着周围的声音——

打呼噜的。

说梦话的。

笑的。

哭的。

还有——

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暖暖的。

软软的。

像——

家。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没有创立极悲宗。

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僧人。

那时候,他也有人陪。

后来——

他度了他们。

他以为度了就是解脱。

原来——

不是。

度了,就没了。

没了,就空了。

空了,就——

再也找不到人陪了。

他睁开眼。

看着那三团火。

那三团火,也在看他。

他问:

“你们……愿意让贫僧在这里吗?”

林青的声音传来:

“愿意。”

和尚的声音传来:

“愿意。”

念儿的声音传来:

“愿意。”

十五万万人的声音传来:

“愿意。”

檀梵天的眼泪,流下来了。

第一次流。

流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安心。

他靠在陈九肩上。

闭上眼睛。

听着周围的声音。

听着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听着那十五万万人,在呼吸。

在睡觉。

在——

活着。

他睡着了。

第一次,没有度人。

第一次,没有念经。

第一次,没有——

一个人。

---

外面,阴九幽站在虚空里。

夜魅走过来:

“你把他也吃了?”

阴九幽点点头:

“吃了。”

夜魅问:

“什么味道?”

阴九幽想了想:

“悲的。”

“很悲。”

“悲得——”

他看着前方:

“跟他的眼泪一样。”

前方,虚空深处。

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人。

坐在那里。

闭着眼。

一动不动。

那是——

陈九的残影。

还在。

虽然陈九已经进了肚子,但残影还在。

他看着那道残影。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你等着。”他说:

“等老子把那个东西吃了。”

“你也进来。”

那道残影,没有动。

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在笑。

---

夜魅问:

“那个东西,在哪儿?”

阴九幽指着前方:

“那儿。”

前方,虚空最深处。

有一双眼睛。

不是那种普通的眼睛。

是——

空的。

比任何空都空。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等着。”他说:

“老子来了。”

他迈步,往前走。

走进更深处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