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道上。
水自流低声道：“叶主任，这事儿不对劲。”
叶玄说道：“怎么说？”
“对方答应得太快了。”水自流头分析，“第一，您是生面孔，这种大买卖，对方连您的底都没摸清就答应见面，不合常理。第二，地点不明、时间不明，完全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咱们连个后手都留不了。第三，也是我最担心的——万一对方根本没打算谈，就是想设个套把您引过去，到时候关起门来动手，咱们连跑都跑不掉。”
叶玄笑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那您还……”
“可你想过没有，对方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
“什么意思？”水自流愣了一下。
叶玄缓缓道：“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们确实急着出手这批货，说明他们手头压着货，急着变现，这是好事。第二种，他们确实怀疑我是公安，想把我引过去试探，甚至灭口。”
水自流脸色一变：“那您还去？”
叶玄语气从容笃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见面，咱们始终抓瞎，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什么时候才能破了这个案子？”
水自流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重重点头：“行！既然叶主任决定了，那我水自流舍命陪君子。明天晚上，我跟你去！”
第二天傍晚。
孙三爷带着叶玄和水自流、涂志强三人，七拐八绕地穿过好几条胡同，最后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门口。
酒馆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挂了一盏褪了色的红灯笼。
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靠墙角的一张方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身形瘦高。
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面容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孙三爷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文爷，林老板到了。”
叶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人。
论仪态，确实沉稳；
论气度，缺少几分上位者的姿态。
多半又是个替身。
叶玄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种伎俩并不罕见，真正的大鱼躲在幕后，推一个提线木偶出来试探。
文爷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林老板，久仰。听说你是南洋来的？”
“是，祖上福建，后来下南洋谋生，在那边做药材生意。”叶玄对答如流。
“做什么药材？”
“什么都做。常用的、紧俏的、市面上见不着的，都做。”
文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那林老板为什么突然想在国内做药品生意了？南洋那边的生意不好做吗？”
叶玄笑了笑，语气坦然：“我是商人，哪里赚钱就去哪里。现在国内药品紧俏，尤其是某些特效药，利润大得很。我不进来分一杯羹，岂不是傻子？”
文爷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林老板，你可能误会了。我们做的是正经的药品生意，不是走私。”
叶玄听了这话，直接站起身，对水自流道：“走吧。看来我们找错人了。”
水自流会意，也跟着站了起来。
孙三爷急了，赶紧上前拦住：“哎哎哎，林老板，林老板别走啊！有话好好说嘛！”
叶玄冷冷地道：“你们这是把我当猴耍呢？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我到底该信谁的？我告诉你们，我有的是钱，也不是非找你们不可。你们做不了，我就找别人。何必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水自流也在一旁帮腔：“孙三爷，人家林老板大老远从南洋过来，诚心诚意做生意，你们这么干，让我夹在中间很难堪啊。”
孙三爷满头大汗，正要再劝，文爷却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枪，“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别装了！你一进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什么南洋来的商人，分明就是市局的探子！跟我玩这一套，你还嫩了点！”
文爷的声音忽然变得阴狠起来：“孙三，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公安引进来都不知道！”
孙三爷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文爷！文爷我真不知道啊！他明明看着就是南洋来的商人，我哪知道他是不是公安啊！您饶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老小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眼泪都下来了，看着倒像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叶玄站在桌子对面，脸上却没有半点慌张。
“啪、啪、啪。”
叶玄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文爷果然谨慎，实在是令人佩服。”
文爷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叶玄不紧不慢地坐了回去，缓缓道：“明人不说暗话。如果你真有诚意，就亲自出来跟我谈。叫一个小瘪三出来吓唬我，未免太小觑我了？”
文爷拿不准对方的想法，于是冷哼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叶玄半点不怵，朗声道：“你不信？可以开枪试试！我保证没有人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字字都透着寒意，在场的人都被震住了。
文爷的脸色变了变，握枪的手竟然微微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好了，把枪收起来。”
“是！”文爷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起来，收起枪，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
显然是假扮的。
叶玄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淡笑。
隔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清晰了几分：“林老板，好胆色。”
叶玄不冷不热道：“文爷，你不会就这样隔着一道墙跟我说话吧？”
“非常时期，还请见谅。”
“你这样做，让我怎么安心跟你交易？”
“只要我的货是真的，林老板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商人嘛，赚钱才是最根本的目的。”
叶玄点了点头：“确如此。那文爷，你有多少货？”
隔壁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字一句地道：“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叶玄和水自流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种特效药市面上根本见不着，能搞到一点都算通天本事了，可此人居然说“要多少有多少”？
叶玄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道：“我要一万美金的货。”
隔壁的笑声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不屑：“一万美金？林老板，这太少了？至少五万美金。”
这年月，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五十块。
家里能有个一千块存款，那就是有钱人，生活非常体面。
五万美金，那是天文数字。
叶玄干脆利落地点头：“行。五万就五万。不过要快。”
“放心，两天之内，货就可以交给你。”
“好。两天就两天。”
叶玄站起身，朝隔壁方向拱了拱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言为定。”
叶玄和水自流、涂志强出了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