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空洞,四套房,外加一栋别墅、一个泳池、一个后花园、一颗茶……”
林书烟掰着手指,煞有介事地清点了一遍自己的资产。
“手里还有八百个亿龙门币的流动资金。”
说到这里,她随手拾起棋子,捏在指尖转了两圈。
脸上已然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我说真的,这根本破不了产啊。”
“嗯。”
普瑞赛斯淡然颔首,神色不卑不亢地从一旁取过骰子。
顺带着,瞥了一眼自己目前的财产。
也不知道究竟是运气实在糟糕,还是林书烟悄悄对地图动了什么手脚。
总之,这一路走来,她几乎每隔几步就要掏一次钱。
交租、缴费、支付各种莫名其妙的支出……
一番折腾下来,普瑞赛斯手里仅剩两千龙门币,以及几处拉特兰地产的所有权。
距离破产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她的心态倒是放得很平。
从头到尾,那张脸上都看不出多少情绪波动。
即使眼看着自己就要输掉整场游戏,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不满。
仿佛只要游戏还没结束,就仍然存在继续观察的价值。
与之前一样,普瑞赛斯将骰子握在掌心,缓缓摇动。
并没有急着揭晓点数。
骰子在掌心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抬起眼,望向对面的林书烟。
“也许你知道,我曾与预言家进行过一场‘辩论’。”
林书烟转动棋子的动作稍稍一顿。
普瑞赛斯却没有停下。
“我们持有不同的观点,为此争论不休。我们的羁绊跨越岁月,立下的约定横贯万年。”
她的声音始终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段早已被妥善收纳的往事。
“然而,关于‘生命’的辩题,我们始终没能说服彼此。”
“……”
林书烟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对方接下来想说什么。
毕竟,自己曾从预言家手中接过“罗德岛的博士”这面旗帜,也在漫长的旅途中逐渐理解并认同了对方的理念根基。
她们游历泰拉,与大地上的人们相遇、同行,经历过无数悲欢离合。
无论最初来自何处,无论肩负着怎样的使命,她们始终是这片大地的一份子。
因此,普瑞赛斯口中那场始终没有结果的辩论,恐怕终究要由自己接着走下去。
问题在于……
那可是两个人争论了数万年都没能得出结论的命题。
林书烟可不觉得,自己突然灵光一闪,就能轻易打破这个僵局。
更何况,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
“放松些,林书烟。”
普瑞赛斯忽然微微歪头。
那张始终沉静的脸上,流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林书烟愣了愣。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正在试图向自己传达某种东西。
那种感觉很模糊。
像是有一扇门就在眼前,可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清门后的景象。
“我并不遗憾预言家所做出的决定。”
普瑞赛斯轻声说道。
“我也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会那样选择。”
她稍稍垂下眼眸,掌心里的骰子仍在缓慢滚动。
“毕竟,即便是我,也无法保证自己为了‘存续’所付出的努力,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林书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短暂的沉默过后,普瑞赛斯忽然将双手稍稍放低,抛出了一个看似与先前的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
“如果暂时屏蔽掉所有身份与责任,只把自己当成这片大地上最普通的生灵……”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林书烟。
“你会如何解读‘存续’?”
“……”
林书烟愣住了。
她当然擅长推演。
战术布局、局势分析、统筹决策,这些事情对她而言,早已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
只要掌握足够的信息,她便能迅速梳理出最合理的行动方案。
她是罗德岛的博士。
从在石棺中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起,她似乎就注定要承担起某种沉重的使命。
可问题在于——
这些年来,她所做的一切,究竟有多少是为了回应身边伙伴的期待。
又有多少真正出自自己的本愿?
她能够理解其他人的选择,能够替他们分析得失,甚至能够在危急关头迅速决定该由谁承担风险。
唯独面对自己的时候,她却很难给出一个足够清晰的答案。
她根本说不清。
好在,普瑞赛斯似乎拥有无尽的耐心。
“不必急于回答。”
话音落下,她终于松开了那只始终紧握的手。
骰子随之落下,在棋盘上轻轻弹跳了几次。
一点。
普瑞赛斯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拿起自己的棋子,向前移动一格。
棋子停在一处红色的“命运”事件格上。
经过前面几轮游戏,她显然已经相当熟悉规则。
这一次,不用林书烟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帮忙,她便主动伸手,从棋盘中央抽出一张红色纸牌。
翻开。
“嗯……”
普瑞赛斯微微眯起眼睛,稍作思索。
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一闪而逝。
紧接着,她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丝轻微的弧度。
“——在大炎某处园林中漫步时,偶然遇见了一位珍宝收藏家。”
她不紧不慢地念道。
“——收藏家似乎对园林里突然出现的客人感到十分惊讶,于是邀请你参与‘炎国三下乡社会实践活动’。”
普瑞赛斯的声音依旧平静。
然而,随着她继续念出卡牌上的内容,林书烟的表情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原本还算放松的肩膀逐渐绷紧,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
一种不妙的预感,悄然浮上心头。
而下一刻,普瑞赛斯终于念出了这张命运卡牌真正的内容。
“选中一名玩家,与其财产互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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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陈楠稍稍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旁正在逐渐消散的空间通道。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空间波动,原本清晰的通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像是被无形的橡皮一点点擦去。
残余的光影在空气中微微扭曲,随后彻底融入了周围的浓雾。
说实话,这东西比她见过的任何交通工具都高效。
不需要漫长的路程,也不需要考虑道路状况,只要空间节点建立完成,转移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实现。
而且……
陈楠甚至觉得,穿过空间通道时,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浑身通透感。
总而言之,她还挺想再体验一次的。
只不过,通道的主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不,准确地说,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不高兴,更像是单纯累得够呛。
于是,陈楠微微曲起膝盖,侧过身,看向身旁那张隐隐有些发白的脸。
“不要紧吧,埃米?”
“还好,消耗有点大。”
埃芒加德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她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比平时虚弱不少,连平日里那股喋喋不休的劲头都消退了许多。
陈楠见状,抠了抠脸,便默默往旁边挪开了一点,不再打扰她喘息。
至于自己刚才对她的称呼……
埃芒加德居然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来,她的消耗恐怕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远处的浓雾中,爆炸声与铳声仍在交织。
密集的枪响时而连成一片,时而短暂停歇,随后又被新的轰鸣重新覆盖。
听起来,能天使已经将火力转向了“#6”号结构,与莫斯提马、维什戴尔两位主要输出手一同展开攻击。
只要这一处关键结构也能被顺利破坏,机械巨构剩余的行动能力就将进一步受到限制。
到那时,这座气势汹汹的庞然大物,其已知的行动与攻击手段,都将被逐步剥夺。
想到这里,陈楠缓缓握紧了拳头。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的神经始终紧绷着。
无论是蓄能炮的威胁、机械触须的围攻,还是那些不断增殖的源石晶簇,都让她没有片刻真正放松的机会。
而此刻。
看着逐渐消散的空间通道,听着远处仍在持续的火力轰鸣。
她终于感到那根绷紧的弦,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她的目光微微失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