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祁脑中嗡鸣。
“小产”“害了大靖祥瑞”“凶手”这些字眼在他耳中字字清晰。
谢煜祁下意识辩解,“不是我……”
“不是你?”
梁行简咬牙冷笑,指向院子里的一众夫人,“刚才在阁楼,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你推了淑怡,才害得她坠楼小产,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谢煜祁这才留意到,院子里的其他人。
夫人们惋惜的叹气,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指责。
此时,谢煜祁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局面对他意味着什么。
这些人,原本都是他为宋清宁准备的证人,可此时竟成了他害“祥瑞”小产的目击者!
不该是这样的!
哪里出了问题?
谢煜祁努力回想刚才,看到人群里的宋清宁。
是她吗?
他还来不及深想,梁父浑身凌厉的进了院子。
看到从房中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听到房间传来的悲痛哭声,当下,他冷冷看了谢煜祁一眼,怒气冲冲的转身折返,离开了院子。
一炷香后,梁家一纸御状将睿王谢煜祁告到了乾元殿,痛斥谢煜祁害王妃小产。
翌日早朝,言官更是在朝堂痛批睿王无德,残忍无道。
又一日,原本青天白日,日头正好,突然天际阴沉,犹如黑夜,是不祥之兆。
百姓们谈论着这突然的异象。
得知祥瑞夭折,顿时联想到这异象或是老天的暗示,又因之前钦天监“祥瑞关乎大靖国运”的断言,更笃定异象和祥瑞夭折有关。
祥瑞是因睿王夭折。
一时间,所有舆论袭向睿王,说他会为大靖招祸。
舆论越传越盛,压不住,更有官员请旨,要处置睿王,以祭祥瑞,保大靖太平。
乾元殿。
元帝看着案桌上一大摞的折子。
一些依旧是上奏让宋清宁兼任兵部郎中的,余下的都是请旨处置睿王谢煜祁的。
还有一本,是梁家为梁淑怡请旨与谢煜祁和离的。
没有一本,是让元帝舒心的!
“皇上,睿王殿下已经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了,滴水未进,继续下去,只怕是撑不住。”高公公小心翼翼的道。
这三天三夜,睿王昏过去好几次。
没有元帝的旨意,谁也不敢私自做什么,只能任凭睿王在地上昏迷着,醒来了,就继续跪。
“撑不住?这般无用,死了倒好。”元帝连日积压的怒意,终于耐不住。
这些舆论和讨伐,本该都是针对宋清宁的。
可谢煜祁,硬生生将这事搞砸,坏了他的事。
如今这局面,谢煜祁的声望一损再损,梁家因为梁淑怡的小产,联合了世家对谢煜祁发难。
此事若不处置,梁家不会罢休。
元帝心里虽不甘,沉吟半晌,还是做了决定。
“拟旨,让睿王和梁淑怡和离。”
元帝眸光深沉,先解了梁家的怒气,至于处置谢煜祁……
……
任外面风雨漫天,淮王府一片宁静。
元帝下旨让梁淑怡和谢煜祁和离那日,谢玄瑾回到了京城。
谢玄瑾先是进宫述职,正巧遇见谢煜祁浑身狼狈的离宫。
朱雀门口,谢玄瑾连日赶路,却不染风尘,眉宇间意气风发,只是一眼,便让谢煜祁自惭形秽。
这场风波,原是为宋清宁准备的,如今该身处这局面的,是宋清宁与谢玄瑾。
却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宋清宁!
一定是她!
这几日,谢煜祁将那天的事想了无数遍,不相信是巧合。
可宋清宁一人,做不到掌控全局,得有人配合她,而配合她的人……
谢煜祁想到梁淑怡,脸色越发阴沉。
愣神间,谢玄瑾已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他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谢煜祁怒火骤升。
恰此时,一辆马车停在前方不远处,而后三人三马护在马车前。
马上的人正是梁家父子,以及梁淑敏。
“和离书,淑怡已经画押按印,劳烦睿王殿下也画押按印。”梁父坐在马上,居高临下。
梁行简将备好的和离书递到谢煜祁面前,另外一只手上,还握着刚收到的圣旨。
圣旨之下,谢煜祁就算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按印画押。
得了和离书,梁家几人没有多留,立即便走。
谢煜祁想着梁淑怡的背叛,满目愤怒的朝马车叫嚣道:“梁淑怡,你给本王等着!”
那声音传进马车里。
梁夫人握紧了梁淑怡冰冷的手,“淑怡,你别怕,如今这局面,他自顾不暇,我梁家也是大族,父亲哥哥也誓要护你周全。”
“母亲……”
梁淑怡心中却是愧疚不已。
她要护肚中的胎儿周全,和宋清宁商议了计划。
计划里,需要梁家人配合。
自她嫁入睿王府,母亲对她没了先前在闺中的疼爱与亲昵,甚至连哥哥对她也冷漠许多。
她知道,他们不满她自己选的这门婚事。
她原以为他们不会管她死活,可宋清宁说,在家人心里,迷途的孩子总有回头的机会。
只要回头看一眼,他们都在。
她回头,父亲母亲,哥哥妹妹,确实都在。
他们陪她演了一出戏,助她脱身,救她和孩子于水火。
“以后,你就在府上住着,至于这孩子……”
梁夫人早已有了安排,“你哥哥会尽快成亲,以后时机成熟,孩子就养在你哥哥名下,不会引人怀疑。”
“母亲。”梁淑怡有些哽咽。
马车越走越远,谢煜祁的叫嚣被甩在身后,直至听不见了。
梁淑怡抚着小腹,第一次觉得如此安心。
睿王和离的消息,很快传开。
坊间针对睿王的讨伐,依旧激烈,可元帝对他的处置却迟迟没有定下。
这晚,打了一场春雷。
电闪雷鸣,又风雨交加。
淮王府里。
宋清宁刚刚练剑淋了雨,沐浴完,只穿了一身里衣,刚走进屏风,便瞧见谢玄瑾躺在床上,单手撑着头,似在等她。
那眼里熟悉的欲色,让宋清宁脑中猛地想起这几日的疯狂。
谢玄瑾离了一趟京,回来,越发不知节制。
宋清宁已然习惯,也并不扭捏,她迅速熄了灯。
房间里,春色旖旎。
谢玄瑾今晚倒没似前几日不知饕足,叫了一次水,便搂着宋清宁歇下。
宋清宁练了剑,刚才又费了体力,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时,却被一阵巨大的动静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