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位置还有残余的温度。
“别吵到王妃。”
外面传来谢玄瑾声音,压得很低,在雷雨声中,几不可闻。
外面的喧嚣声,逐渐小了。
门外的万良在向谢玄瑾禀报什么,隐约有“睿王府”“劈了”“起火”的字眼传进宋清宁耳里,虽听不真切,可宋清宁联系起来,倒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谢玄瑾又交代了万良一些事,才回了房。
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响。
直到小心翼翼躺回床上,看见宋清宁睁着眼。
“还是吵醒你了。”
“不是王爷吵醒的。”
宋清宁的心思都在刚才那猜测上,急着确认,“是王爷做的?”
微暗的光线里,谢玄瑾微微怔愣了一下,而后眼底一抹欣赏,夹杂了宠溺。
刚才万良声音很小,又被雷雨声掩盖,她应该听不真切,但还是猜到发生了什么。
“入了春,正是雷雨多的时候,我让人在睿王府做了手脚,听说雷电劈在了正院,正好是谢煜祁的房间。”
“房间着了火,烧了起来,他倒逃得快,没要了他的命,但听说还是受了伤,头发也没保住。”
谢玄瑾一边说,脸又埋进了宋清宁散在枕头上发丝里,指尖勾着她的发丝,爱不释手。
宋清宁想着那画面,轻易便能想象到谢煜祁狼狈的样子。
她更知道谢玄瑾此番设计的意图。
前不久那一场异象,前世也发生过。
钦天监早就测算出来的“天狗食日”,元帝要利用这异相,让世人觉得是她害“祥瑞”夭折导致的。
他要引导舆论,让她背上“为大靖招祸”的罪名。
她和梁家联手,让谢煜祁做了替死鬼。
可朝中那么多奏请要处置谢玄瑾的声音,元帝都压着,迟迟没有决断。
今晚“谢煜祁”被雷劈,是谢玄瑾加的一把火。
宋清宁能料想到,明天的朝堂和京城,都会很热闹。
果然。
翌日,几乎全城都在谈论睿王府被雷劈的事。
昨夜的雷雨在雷劈了睿王府后,又奇迹的停了,坊间更加盛传,那雷电是天罚。
“睿王害了祥瑞,导致祥瑞无法降世,今日是雷劈,不知明日又会怎样,他是大靖王爷,皇室血脉,万一老天迁怒整个大靖……”
坊间茶楼里,百姓们人人自危,越想越不安。
甚至无数百姓聚在皇宫朱雀门外,跪了一地,求请元帝处置睿王,以消天罚。
此举传到乾元殿。
元帝面目狰狞,怒砸了殿中许多东西。
他并非要护着谢煜祁,而是不甘心自己这一局失策,又被谢玄瑾和孟家牵着鼻子走。
坊间舆论,朝中声音,还有这所谓的雷劈睿王府,甚至连百姓们跪地请愿的举动,是谁在背后操控,元帝再清楚不过。
“好,好一个孟家,好一个谢玄瑾!”
还有宋清宁……
他先前以为,此事失败,是谢煜祁蠢,不堪大用。
之后细想,才笃定宋清宁在其中,定起了不小的作用。
他低估了她!
可如今这局面……
元帝脸色阴沉,终于在三日后,下令废黜谢煜祁睿王封号,贬为庶民,又遣至皇陵圈禁,才将此事平息。
京城归于宁静,春回大地,一切欣欣向荣。
春日时兴踏春,世家的宴饮聚会越发多了起来。
宋清宁进宫请安,已褪去了厚重的冬衣。
行至御花园,一个风筝落在宋清宁脚边。
风筝做得很是精致,宋清宁蹲下身,捡起风筝,起身便瞧见六皇子朝这边跑来。
他跑得很急,气喘吁吁。
看到宋清宁时,那双眉眼更加明媚起来,“四嫂。”
六皇子唤着宋清宁,大步走近。
又有些时日不见,他的气色越发好了,该是惠妃的法子起了作用。
“这是你的?”宋清宁扬了扬手里的风筝。
六皇子点头,从宋清宁手里拿过风筝,风筝是他亲手做的,却做得并不完美,上了天,飞不了多高,没多久就落了。
他做的每一个皆是如此。
还需改进,他还有一月时间,他相信这一月,能做三个可以飞很高的风筝。
“四嫂,一月之后,我生辰,那天我邀四嫂踏青可好?”谢怜有些紧张,眼里却是浓浓的期待。
“生辰”二字,让宋清宁微怔。
许是想起“二十二岁”这个断言,心莫名跟着揪了一下,闷得发慌。
可眼前六皇子气色大好,身体也大好,早已不是之前那病弱的模样。
宋清宁舒缓了心中的闷痛,扬起笑脸,“当然好。”
得了应允,谢怜心中激动,眉眼掩不住笑容,“那四嫂那日一定要记得。”
生怕宋清宁忘记,又补了一句“到时,我再给四嫂下帖子”,才拿着风筝离开。
宋清宁目送那逐渐充满了活力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宋清宁才收回目光,去凤栖宫请安。
在凤栖宫吃了茶点,待了半个时辰后离宫。
她刚到朱雀门,突然一个身影冲出来,那身影太急,扑倒在地,手紧紧抓着她的脚踝。
宋清宁皱眉,低头便瞧见一张枯瘦的脸。
“宋清宁,是我!”
声音嘶哑,像是被碾碎了声带。
若非那双眼,宋清宁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人。
是她,谢玉臻!
此时的谢玉臻头发凌乱,脸颊凹陷,毫无血色,让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曾经那不可一世的玉臻公主。
此时的她,俨然一个冷宫里的疯子。
见宋清宁认出了她,谢玉臻眸中多了一丝凌厉,夹杂了怨怼,“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我为何要来见你?”宋清宁甩开了她抓着她脚踝的手,后退一步。
谢玉臻怔愣一瞬,突的冷笑。
半晌,又道,“宋清宁,我知道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我要见你,并非求你什么,我是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玉臻说起“秘密”二字,眼里有得意,也有疯狂。
“和惠妃有关?”宋清宁开口。
谢玉臻诧异她竟如此轻易便猜到和惠妃有关。
可是……
“是和惠妃有关,不止和惠妃有关,还和另 一人有关,你想知道是谁吗?我可以告诉你 。”
见宋清宁皱眉,似对她口中的秘密生起了兴趣。
谢玉臻枯瘦的脸上,笑容越发添了一丝癫狂,“宋清宁,这事,我只告诉你一人,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