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而宋清宁早看出他的意图,这些天她故意装着因“大灾”而不安,故意装着信他,实际上早已洞悉一切。
她的洞悉,他丝毫没有察觉。
和尚的心里恐惧弥漫。
再回想宋清宁每次来矮院,听他讲经时,偶尔淡淡的笑容,更觉头皮发麻。
宋清宁如此沉得住气,到了今日才拆穿,目的很明白了。
她是为了他背后的江晟!
自知计划落空,宋清宁要清算他们,和尚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选择供出江晟!
“刚才她们口中,背后那人,也是他,是江晟,江晟谋划这一切!”和尚再次开口。
江晟这个名字,在场的许多人也是知道的。
当初江晟被睿王看重,有望成为科举魁首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赌坊还设了赌局。
可之后魁首不是他,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魁首宋世隐身上,就没再留意他了。
不过,他是宋清嫣的夫婿,夫人们都是知道的。
他谋划的这一切?
“他让你做什么?”谢玄瑾怒声问道。
帝王威仪,让人胆颤。
和尚此时更是丝毫也不敢隐瞒,“他说,蛊惑娘娘,引娘娘入局,今晚若能让娘娘获罪,命丧当场,是最好的局面!若是不能……”
“若是不能,只要坐实娘娘妄图夺帝王气运,帝王猜忌之下,娘娘也没有好下场!”
他话落,无论是帝王,还是在场的其他人,眼神都蕴含了杀意。
和尚惶恐的咽了一下口水,“是江晟,都是他,是他要娘娘的命!”
和尚的声音回荡。
江夫人感受到帝王的盛怒,几乎是下意识的为江晟辩驳,“不,不可能!”
又朝和尚叫嚣:“你,你胡说!我晟儿早就失踪了,怎么可能谋划这些?”
“况且,他和宋……”
“宋清宁”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又立即改口,“他和娘娘无冤又无仇,又怎会设计这一切,加害她?”
“无冤无仇。”
宋清宁垂眸。
这一世,似乎是没有什么冤仇。
她也很想知道,江晟为何要谋划这一切,不止如此,以她对江晟的了解,这样的谋划,他那草包脑袋是做不出来的。
倒有点不像她认识的江晟。
不止如此,这和尚竟知道她是“两世之魂”。
这,倒更有趣了。
宋清宁心中浮出一个猜测,目光看向江夫人,“你说,江晟失踪?”
“对,我晟儿失踪了,我找不到他,很久都没见过他了。”江夫人心中压着怨恨。
宋清宁害死了彤儿。
刚才,她和彤儿在宁国公府外,可再醒来,她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双手被绑,口中塞着布团。
身旁有一个穿着劲装的侍女守着她。
她看到那侍女,立即就想到了宋清宁。
她看着许多人进了院子,又看见祭坛中央的“宋清宁”被指控,最后帝王将火把扔在了“宋清宁”身上。
火燃起来的那一刻,那侍女在她耳边告诉,那是江彤。
她本不愿相信,可是,她远远看见那火中之人戴着的玉镯。
那玉镯是宋清嫣的嫁妆,玉镯圈口小了些,可实在名贵,彤儿喜欢,硬戴上去便取不下来,于是就一直戴在手上。
侍女随后着放开了她,她才跑了过来,可一切已经无法阻止。
是宋清宁……
宋清宁将彤儿扮成了她的模样,害得彤儿被活活烧死。
若今晚的事是晟儿谋划的,谋划失败,只怕晟儿也有危险。
江夫人怨恨的眼神,泄露了心虚。
她极力掩饰,宋清宁还是捕捉到了。
“江公子失踪,以至你们母子长久无法相见,实在可怜,不如命人寻找,整个京城,整个大靖,只要有心, 哪怕是把京城,把大靖翻过来,总归是找得出来的。”
宋清宁嘴角微扬。
话落,江夫人果然更加急了,“不,不用,不用找。”
“为何不用找?还是你知道他在哪里?”宋清宁问。
“不,我不知道。”江夫人眸光微闪。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告诉自己要镇定,不能被宋清宁牵着鼻子走,此时她更庆幸先前她追问晟儿落脚处时,晟儿没有告诉她。
宋清宁只要找不到晟儿,晟儿便可继续躲着,再找机会。
可下一瞬,她的庆幸便被泼了一盆冷水。
“你不知道,本宫或许知道!”宋清宁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江夫人一怔,对上宋清宁的眼。
那笑容之下,她背后泛出一丝凉意。
她怎会知道晟儿在哪儿?
江夫人还没来得及探寻,就见宋清宁拍了两下掌。
随后,几个黑衣女子上前,为首的一人,正是刚才守着她的那个侍女。
宋清宁只是给万紫使了个眼色,万紫点头,随后走进了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枚信号弹。
和尚看到那信号弹,惊讶宋清宁连这个也发现了,更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拿出信号弹,失了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娘娘……”和尚开口,想要争取。
可宋清宁却没理会他。
万紫得了宋清宁的授意,放出了信号弹。
信号弹光亮微弱,是江晟特意给和尚的,他让和尚事成时,找机会给他一个信号,让他知道,宋清宁已无法成为他的阻碍。
宁国公府外,客栈二楼。
窗户依旧只留了一条缝,缝隙后,那张脸一刻也没移开。
江晟目光所及,只能隐约看到宁国公府的某个角落。
那角落靠近矮院,却又看不到矮院里的情形。
宁国公府外,流水席依旧在继续,热闹非凡,喧闹声嘈杂,传入江晟耳里,他一瞬不转的看着矮院的方向,等着那边的消息。
突然, 矮院上空,一道微弱的光亮。
江晟面上一喜,眼里掩不住兴奋,“好,太好了!”
事情成了!
宋清宁死了?还是只是引起了帝王的猜忌?
不管是哪一样,都很好。
江晟看着宁国公府外的热闹,按计划,他得到消息,便要即刻离开,然后静待时机,崭露头角。
可此刻,他竟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想知道,宋清宁究竟是不是死了!
此时,他满脸的络腮胡,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这么谨慎,这么隐蔽,如今宋清宁就算没死,也自身难保。
他即便是出现在宁国公府外,也不会有危险!
突然,他得意的笑了一声:
“呵,事到如今,我还怕什么?!去看看又如何?什么也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