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晟做了决定。
临出门时,他还是十分谨慎,再三确定胡须将整张脸都遮得完好,就连他自己也认不出铜镜里的自己,才安心的出了门。
夜逐渐深了。
宁国公府外,依旧一眼可见的繁华。
但这些繁华,都将随着宋清宁的失势,彻底倾覆。
江晟心中满意又激动,连脚步也变得轻快。
“国公府里好像出事了。”
国公府外,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周遭等着吃流水席的人,立即围上来。
“今日宋世子迎娶 世子妃,大喜的事,可不能乱说。”
“我怎敢乱说?刚才,我从国公府后门的巷子过来,听见里面有求饶声,还有哭声和惨叫声,又看见京兆尹大人领着侍卫,押解着人从后门走了。”
“当真?”
“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还能有假?”
“那,当真是出事了,被押走的人是谁?”
“那两人的头被黑色布袋罩着,但看得出是两个女人,还听见京兆尹大人说,太后娘娘下令‘赐死’。”
“两个女人?赐死?这样大喜的日子,太后下令赐死,想来是真发生了大事。”
谈论声传进江晟耳里。
江晟嘴角扬起的笑意越发得意。
两个女人……
宋清宁身旁有两个侍女,一个叫红菱,另外一个不知名字,却是宋清宁的心腹。
应该就是她们了。
只赐死她们,宋清宁或许还活着。
太后下令,足见太后也因此事震怒,宋清宁就算活着,也起不了什么风浪了。
江晟冷笑一声。
看着宁国公府的大门,回想先前自己和母亲屡次来这里,又屡次被拒之门外,江晟心中的屈辱又冒了出来。
若非现在他还不能露面,他恨不得亲自去将所受的那些屈辱讨回来。
可很快他便压下了这个念头,暗下决心,待他日后飞黄腾达,再求皇上将宋家这宅子赐给他。
届时,他便是这宅子的主人,他倒要看看,谁能再将他拒之门外!
如此想着,江晟的心中又热血沸腾起来。
“呵……”江晟轻笑着,心里哼起了小曲,又一边计划着如何借助重生一世的优势崭露头角。
恰在此时,国公府内传出一阵喧闹。
所有人看过去,只见年轻帝王和孟太后一前一后的走出来,二人脸上一片阴沉,浑身的怒意更证实了刚才那人猜测不假。
宁国公府,果然出事了!
一时间,众人齐齐跪地。
新帝和孟太后上了马车,世家官员也紧随着出了国公府的大门,却全程不见宋清宁!
江晟挑眉,络腮胡下藏着得意之色。
他太得意,以至于跪地的动作慢了一拍。
察觉周围的人都跪在地上,他才反应过来,迅速跪地,却依旧偷偷抬头,看着眼前的情形。
有侍卫押着一人,上了一辆马车。
那人罩着黑色斗篷,看不清是谁,可确定是个女人。
宋清宁!
江晟笃定,那就是宋清宁。
一行队伍很快离开了宁国公府外,世家官员也都各自上了马车,散席回府。
国公府外的众人,面面相觑,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晟怎么也无法压下心中的激动,他走出人群,借着黑夜的遮掩,偷偷追着“宋清宁”的马车,仿佛越是靠近“宋清宁”,他的胜利便越发真切。
可他却不知道,他追的那辆马车上,坐着的人不止宋清宁。
宋清宁微微撩开马车的帘子,只一道缝隙,就足以看见那抹身影。
一身素衣,满脸胡须,甚至连年龄都看不出来,伪装得极好。
“江夫人,那是你儿子吗?”
马车上,宋清宁缓缓开口。
江夫人顺着缝隙看出去,下意识回答,“不,不是。”
江夫人声音颤抖。
宋清宁说她知道晟儿在哪里,之后一系列的动作,她猜测,宋清宁的目的是要引晟儿出现。
宋清宁这般胸有成竹,江夫人看着那满脸络腮胡的人,心中的不安越积越多。
“不是?可我怎么觉得很像呢?你看他的身高……”
话虽如此,宋清宁判断的依据,从来不是外形。
前世的江晟,自负又自大,这一世,他就算不知何故,心思变得“深沉”,可本性也不会变多少。
江晟要躲着,外形必然会做伪装。
可她不信,他得知他所谋之事得逞后,会那般沉得住气。
她笃定他会从暗处走出来,欣赏他的胜利。
她只需让人留意可疑的人。
而那个一直悄悄跟在马车后的人,是最可疑的一个。
“不,不是晟儿,一定不是晟儿!”江夫人神色流露出慌乱,那人身高真的和晟儿有些像。
万一是晟儿……
宋清宁将她的慌乱看在眼里,挑眉一笑,“江夫人,是与不是倒也不难确定,只要将他抓起来,咱们近距离的看看,如果不是便罢,如果是……!”
宋清宁话未说完,抬手,欲吹哨下令。
江夫人心中一急,竟顾不得那人到底是不是江晟,立即朝着马车外大喊,“晟儿,快逃!”
那道声音如平地惊雷,传进江晟耳里,轰然炸开,顷刻间便把江晟的得意,炸得粉碎。
江晟脚步一停,他认出那是母亲的声音,母亲的声音从那辆马车里传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江晟来不及探寻,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不好,转身拔腿便跑。
可万紫带的人早已锁定他许久。
江晟只狼狈跑出几步,几道黑衣身影,或是从房顶飞下,或是从巷子窜出,每个人都手执利剑,顷刻便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背后的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晟,晟儿……”
江夫人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声喊,更让江晟身体僵直。
身后不止一道视线。
其中一道,让江晟头皮发麻,仿佛又感受到前世,淮王谢玄瑾一箭朝他射来时的恐惧与惊慌。
不止那一道,还有另外一道视线也看着他。
“江晟,好久不见!”
女人的声音传来,似裹着冰冷的寒意。
前世,宋清宁何尝用这样的语气叫过他?
她被母亲和姐姐磋磨得毫无生气,更是连和他说话,也不敢用太大的声音。
可这一世……
江晟咬牙,缓缓转身,看到了宋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