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你是谁?”苏灵惊恐之下,几乎是脱口而出。
余光迅速扫向四周,可此时她的身边并没有人。
但那声音依旧她耳边,分外真切,“你占了我的身体,却问我是谁!”
占了她的身体……
苏灵身体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什么。
“是你!你没死!”
苏灵满脸的不可思议,此时也俨然忘记了求饶。
她以为自她占据这个身体,原身就已经死了。
这身体就属于她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还会听到她的声音。
她,竟然没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心中的惶恐,甚至超过了刚才。
耳边,那声音还在继续:
“我没死!你霸占着我的身体,你害死我的师傅,杀了我的母亲,还要用我所学的医术害人!你蛇蝎心肠!”
“滚,滚出我的身体……”
耳边的声音咬牙切齿,似带了无尽的怨恨。
伴随着那声音,苏灵竟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把她往外推,似当真要将她的灵魂赶出这个身体,若真被赶了出去,她会去哪里?
在原来那个世界,她原是要推那个原配下楼,可拉扯之下,那女人却抓住了她,将她也带了出去。
她的身体从高楼落下,早已摔得面目全非。
她回不去!
离开这个身体,怕是要做孤魂野鬼。
“不,我不要做孤魂野鬼!”苏灵下意识摇头。
头顶的水依旧不断的滴在她的眉心,她的神情越发癫狂。
“这是我的,我的身体,我是苏灵,你死了,这身体就是我的!”
苏灵朝着耳边的声音低吼,那声音在刑房回荡。
一旁的狱卒听着,只当她是疯了。
可宋清宁却从那两道对抗的声音里,听出了端倪。
宋清宁并未多言,继续听着那“两道声音”争吵,随着那不断滴下的水滴,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
苏灵癫狂恐惧的眼神,逐渐染上了一层激动,最后几乎是喜极而泣。
那反应,宋清宁太熟悉了。
曾经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归京途中,身体完好无损,那时的她,亦是如此!
而于此时刑房里的另外一个女子,那是拿回自己身体主导权庆幸。
“看来,你赢了!”
宋清宁开口。
刑架上,女子闻声,看向宋清宁。
“娘,娘娘……”女子声音颤抖。
无论是音色,还是气息都和刚才一般无二,可听着,却能清晰的感受得出,并非是一个人。
宋清宁给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立即撤下了水桶,又将那女子松开。
女子得了自由,身体瘫软,她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撑着身体,朝着宋清宁 的方向,跪了下去。
“娘娘大恩,民女无以为报!”
“恩?”宋清宁诧异挑眉。
“是,恩!”女子点头,目光真切。
想到这段时间的经历,恨意在眼里交织。
“民女名唤苏灵,从小在山中跟着师傅学医,可那日我睡下,却没想到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我好像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我看得见外面的一切,却控制不了这具身体。”
“民女看着师傅惨死,看着母亲惨死,看着她故意接近柔安郡主,看着她给豫亲王妃下毒,所有的我都能看见,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女子攥紧了拳头,仿佛有无尽的无力感无法言说。
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道,“直到刚才,民女才找到一丝空隙……”
她找到空隙,便抓住机会。
那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那人从她的身体里赶出去,拿回她自己的身体。
而那空隙因何而来……
女子看了一眼已被放下来的水桶。
她知道宋清宁用滴水之刑,是要逼出解药,却阴差阳错帮了她。
女子说完,重重的朝宋清宁磕下一个头。
可头顶却传来宋清宁的轻笑声:
“你和我说这些,确定我会相信?”
女子身体微怔,抬起头,“不确定,民女也不求娘娘相信!”
“民女知道,这事说出去,谁都不会信,在外人眼里,她就是我,我就是她,给豫亲王妃下毒的人是我,给柔安郡主下毒的也是我!”
“还有构陷王妃,构陷娘娘,桩桩件件,都是我!”
“娘娘要杀民女,民女无怨言,民女也不怕。”
“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是死,终归是将身体拿回来了。”
“民女依旧要感谢娘娘,若非娘娘创造的机会,这身体就算是死,也被她占据着,民女拿不回来!”
女子眉宇从容,仿佛真的不怕。
说完,她又迅速从手腕取下玉镯,恭敬的双手呈上,“礼亲王不惜伪装身份接近这样一个卑劣的人,也要拿到这枚玉镯,想来这玉镯对娘娘来说十分重要。”
“这玉镯,是师傅给的,民女从小戴着,民女不知这玉镯有怎样的作用,娘娘需要,民女便将玉镯献给娘娘。”
“给我?”
宋清宁挑眉,来了兴致,“你想用玉镯,换命?”
“不是。”
女子摇头,急切,又真诚,“民女只是感谢娘娘帮了民女……”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刚才她和娘娘说的那个方子,没有错,可有些用量却要注意。”
“娘娘,可否借笔墨一用?”
女子望着宋清宁。
宋清宁看她一眼,点头。
女子随即起身,径直走上前,她将玉镯放在桌案上,而后拿走了纸笔,刻意在离宋清宁很远的地方,寻了一个石凳。
垫着石凳,迅速在纸上写下了药的用量。
写完,又将纸笔送回桌案,人退回了她刚才跪的地方。
她进退有度,刻意和宋清宁保持着距离,宋清宁看在眼里,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你伤不了我!她也伤不了我!”
宋清宁挑眉道。
她自是知道这女子刻意不靠她,是清楚自己不信她。
宋清宁垂眸,将药方和玉镯都拿在手上。
再看向那女子时,宋清宁眼里积蓄起一道厉光,那眼神,似要将眼前的人看穿。
半晌,宋清宁开口:
“你的谢意,我领了!至于你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