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
曾棠柔指甲死死地掐着手心,开始毫无形象地痛哭流涕,哭得梨花带雨,肩膀抽动,抽泣声在空旷的石洞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魔头……那些吃人的畜生。在黑狐峡谷里,我师姐为了护着我逃出来,大师姐为了拖住那幽煞老魔,连金丹都引爆了......”
她哭得极其凄惨,柔弱的肩膀颤抖得厉害,原本那一张面若桃花的面孔,此时因为这极致的悲伤而显得楚楚可怜。
林木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原本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口内,身形稳如磐石。
他本想借着此女苏醒的机会,用他那老练的盘问技巧,问清此女背后的宗门来历与战力底蕴。
可看着眼前这哭得快要断了气、瘫软如泥、根本无法进行任何冷静对话的绝世美女。
林木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胀痛。
他这人在散修界中求生百年,经历过灭门、经历过背叛。
他最是讨厌,也最是厌烦这等哭哭啼啼、耽误正事的繁琐乱麻。
“麻烦。”
林木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他微微摇了摇头,那一双有些被长发遮掩的瞳孔里,没有半点同情之色。
他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拍,一瓶通体温润的疗伤灵丹,极其冷酷且平稳地丢在了曾棠柔那不断颤抖的枕边。
“丹药收好,静心调理。若是哭够了,便好生温养你的经脉。”
林木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连半点儿女情长的劝慰都欠奉,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石室,反手将石门在曾棠柔有些错愕的抽泣声中重重合拢。
……
林木黑着脸,回到了隔壁梅姑静修的耳室前。
他推开阵法波纹迈步走入。
此时的梅姑已经吞服了两颗培元丹,那一脸惨白的脸上,在丹药的药力催动下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红润。见林木有些黑着脸走进来,梅姑嘴角不由得动了动,在收了功法后轻声出言询问:
“林师兄,那位曾道友……可是已经救醒?她……她是何门何派的弟子?”
林木叹了口气。
他走到一侧的石凳上落座,端起一碗已经凉透的清水抿了一口,将那一股莫名的烦躁压下。
“一言难尽。那女子自称曾棠柔,刚刚醒转时神魂疯魔得厉害,非说我是黑水宗那好色的圣子。本座不得不将大长老令牌扔在桌上,她这才稍微安定了些许。”
林木摸了摸有些粗糙的胡茬,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竹明灵目的光芒,闪过了一抹极其理智且冷酷的寒芒:
“听其哭诉,她同门的师姐也悉数战死。本座本想问清她身后的宗门,可此女一醒便只知道哭天喊地,半点正事也问不出来。”
林木冷哼了一声,将清水碗放回案几,声音极轻,却在耳室内引起了阵阵气机的寒颤:
“此女的神魂受创极重,短时间内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师门底细了。不过既然已经带了出来,先养着吧。等她哭够了,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梅姑看着林木那张冷得没有半点温情的脸,心中又是叹息,又是敬畏。
“林长老说的是,妾身……这便继续打坐,定不耽误接下来的谋划。”
“去吧。”
然而,林木的话音尚未完全在空旷的石室内落下。
他那隐藏在长发之下的眼瞳,在这一瞬间,却无声无息地骤然缩紧。
他那已经跨入金丹后期、且因为长年修炼《大衍神识诀》而隐隐触摸到元婴期门槛的庞大神魂,在这一瞬,突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地脉受潮汐激荡产生的余波,亦不是海风拍击礁石的声音。
而是在这荒岛上空,约莫二十里外的虚空中,突然有一道极其狂暴、却又极度虚浮,且掺杂着浓郁阴煞死气的金丹期真元波动,正裹挟着漫天风雨,极其急躁地朝着这片乱石滩的方向压了过来。
林木坐在石凳上,按在青冥剑柄上的指尖连动都未曾动弹一下,只是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且不屑的冷哼。
“虚浮无根,气血驳杂,连神魂波动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死气……看来,来人正是那黑水圣子强行用拔苗助长、透支了未来所有寿元而强行量产出来的‘伪金丹’死士长老。”
对于这等货色,若是放在外面开阔的水域,林木只需在弹指之间施展大衍神识的“惊神刺”打击其泥丸宫,再祭出青冥剑,不需数招便能将这不知死活的伪金丹魔修当场削成一具黑色枯尸。
但,这里可是魔宗防区最深处的荒岛。
此人既然深夜巡察至此,名义上,整座岛屿的筑基守卫皆归其调度。
若是林木在此时暴起杀人,此人一死,其留在幽冥岛总坛或者该岛主殿内的“命魂灯”必然会在瞬间熄灭。
在这战局极度紧绷的关键时刻,一盏巡察长老的命灯突然熄灭,傻子也能猜到这岛上出了变故。到时候,不仅这好不容易寻到的“灯下黑”藏身之所会彻底暴露,连带着石室里这两个元气大伤的道友,也极易陷入魔宗大军合围的必死之地。
修仙界中,最忌因一时意气而坏了整盘盘算。
“只能守了守。”
林木长身而起,他的声音极其细微地在梅姑耳畔响起:
“你们二人待在石室内,将禁制阵盘死锁。外面有本座周旋,记住,不论发生何事,绝不可吐露半点灵力波动。”
“是!”梅姑神色一肃,急忙深锁了周身经脉。
林木走出耳室,反手将石门扣死,体内的《枫影诀》在经脉内以一种极其繁复且诡异的路线飞速运转了起来。
他体内那属于金丹后期的宏大紫金本源,在这一瞬,顺着每一处毛孔,被死死地深锁在了金丹的最极尽处。连带着他的血气温度,也在眨眼间降低到了与冰冷岩石无异的死寂水准。
他的修为气机飞速下降,稳稳地定格在了筑基中期的微末水准。
紧接着。
林木手掌拂过,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一面幻影狐皮法宝。在一阵极其细微的骨骼肌肉挤压声中,他的体型向下矮了数寸,背部微驼,两肩内缩。
转眼间。
他已然变幻成了前日被他用惊神刺绞碎了识海、长相普通且神态刻薄的筑基期看守,“刘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