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轰然而下，却在距离翠子头顶处骤然停住。
千夜挡在她身前，周身妖力与月光之力激烈对抗，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翠子咬紧牙关，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眨眼间便退到了百丈之外。
炎蹄踏空而来，稳稳接住她，四蹄之下火焰翻涌，将她护在身后。
“师父……”
翠子攥紧长剑，指节发白。
她能感觉到，这一战，不是她能参与的。
哪怕只是靠近，都会成为师父的累赘。
月光中，那绝美女妖微微挑眉，漆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护着那小丫头？”
她轻笑，声音飘渺如月下流水。
“倒是难得。到了你这种境界，还拘泥于这些……真是可笑。”
千夜没有答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那轮妖异的满月。
“不说话？”
女妖歪了歪头，笑容愈发诡异。
“也罢。本宫刚醒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她抬手。
月光在她指尖凝聚，化作一柄纯粹由光芒构成的长剑。
那剑身通透，没有一丝杂质，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接本宫一剑。”
话音落下，女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剑光已至千夜面前三尺！
快。
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千夜他身形微侧，剑锋贴着胸前的黑袍掠过，却在中途骤然变向，横斩而来！
这一变向，毫无征兆。
仿佛那剑本就是活的，能够随心所欲地改变轨迹。
千夜抬手。
“神罗天征！”
无形的斥力场以他为中心爆发。
月光剑锋在距离他脖颈三寸处骤然停住，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女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意思。”
剑身骤然爆发出更加炽烈的月光，与斥力场正面硬撼。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空气炸裂！
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下方的山脉如同被巨手抹过，无数山石崩碎，古树连根拔起，方圆数十里如同末日降临。
百丈外，炎蹄周身火焰暴涨，死死护住身后的翠子。
翠子透过火焰的缝隙望向战场，眼中满是震惊。
这就是……师父的实力吗？
仅仅是余波，就足以让她粉身碎骨。
战场中央，千夜与女妖仍在对峙。
神罗天征的斥力与月光的剑锋僵持不下，两人之间，空间都在扭曲变形。
“不错。”
女妖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能在本宫剑下撑过这么久，你是第一个。”
千夜没有说话。
他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下一瞬，他的身形骤然消失。
女妖瞳孔一缩。
不是瞬移，是纯粹的速度。
快到她都差点没有捕捉到。
她猛地转身，月光剑横在身前。
“铛！”
千夜的手掌拍在剑身上。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却让女妖身形暴退百丈，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月光剑。
剑身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你……”
她抬起头，漆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
千夜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目光一凝。
空间随之扭曲。
神威！
女妖眼神一凛。
她能感觉到，那传来的扭曲感，足以将任何物质撕碎。
她想闪避，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锁定。
“空间之力？”
她轻哼一声。
“区区这等手段，也想困住本宫？”
她双手结印，周身月光暴涨。
那轮悬挂天际的妖异满月骤然亮起，一道粗大的月光从天而降，与她融为一体。
下一瞬，她的身形骤然虚幻，仿佛与月光同化。
神威的吸力穿透她的身体，却仿佛只吸到了空气。
千夜眉头微蹙。
这女妖的能力，与月光息息相关。
只要月光不灭，她便可以近乎免疫一切攻击。
“让本宫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女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月光凝聚，化作无数道剑影，铺天盖地朝千夜斩下！
每一剑，都足以重创王级。
万剑齐发，便是皇级也要暂避锋芒。
千夜没有退。
他只是抬起手。
五指虚握。
“共杀灰骨！”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激射而出！
那光芒所过之处，月光剑影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灰白光芒去势不减，直取女妖咽喉！
女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她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道灰白光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
她身形暴退，月光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成层层屏障。
灰白光芒穿透一层，两层，三层……
直到穿透第七层屏障，才终于力竭，消散在空气中。
女妖停下身形，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那里，有一道细小的擦伤。
伤口周围，皮肤正在诡异的灰白色中缓缓腐烂。
她咬牙，月光涌动，生生将那块腐烂的血肉剥离。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她的脸色，却难看得可怕。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千夜，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共杀灰骨……”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怎么可能会共杀灰骨？！”
千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猩红的眼眸中古井无波。
但女妖的反应，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她认识这个术？
而且，她对这个术的反应……太过强烈了。
“不可能……”
女妖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着千夜，仿佛要将他看穿。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
“那个与本宫大战的人族！”
千夜眉头微蹙。
人族？
“你认错人了。”
他淡淡道。
“不可能！”
女妖厉声道。
“我神久夜绝不会认错！这是那个世界独有的术！是本宫窥探异界时亲眼所见！”
她盯着千夜，眼中满是疯狂与杀意。
“原来是你，没想到你来到了这里……”
“可你……你竟然是妖怪？”
她上下打量着千夜，忽然笑了。
那笑容癫狂而诡异。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当年那个与本宫大战三天三夜的人族，如今竟然成了妖怪？！”
远处，翠子浑身一震。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千夜。
妖怪？
师父……是妖怪？
她下意识摇头。
不可能。
师父身上有灵力，那是人族才会有的力量。
她亲眼见过师父用灵力为她疗伤，那是再纯粹不过的灵力，绝不可能是妖怪能拥有的。
可那女妖的话……
“师父……”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千夜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看着神久夜，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动。
“你叫神久夜？”
他淡淡道。
“你窥探的那个世界……叫什么？”
神久夜冷笑。
“怎么？终于想起来了？”
千夜摇头。
“不是想起来。是确认。”
他顿了顿，缓缓道。
“能打败你一次，就有第二次。”
神久夜的笑容骤然凝固。
她死死盯着千夜，眼中的疯狂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好得很！”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沉睡这么久，本宫本以为要找那个该死的人族复仇，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虽然你变成了妖怪，但没关系。”
“只要吞噬了你，本宫不仅能踏入那个境界，还能报当年之仇！”
她抬手，五指虚握。
那轮妖异的满月骤然震颤，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之前被吞噬的数万妖怪残留的精魄。
成千上万道精魄如同归巢的群鸟，疯狂涌入神久夜体内。
她的气息，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半步皇级。
皇级门槛……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月光在她周身凝聚成一层层华美的衣袍，十二单衣层层叠叠，将她的身形衬托得愈发妖异而绝美。
她的眼眸，从漆黑色化为银白色，其中倒映着两轮满月。
“来吧。”
她张开双臂，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
“让本宫看看，你还有没有当年那般强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骤然消失在月光中。
下一瞬，万道月光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每一道月光，都蕴含着足以重创皇级的恐怖力量。
千夜眼眸微眯。
他抬手，神威在周身展开，扭曲的空间将月光尽数吞噬。
但月光无穷无尽，仿佛永不停歇。
神威的承受能力，在飞速消耗。
千夜心念一动，神威骤然收缩，将周围的空间彻底隔绝。
月光被挡在三丈之外，再难寸进。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月光中浮现，出现在他身后三尺处。
神久夜。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纯粹由月光凝聚的长剑。
剑锋刺向千夜后心。
千夜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肋下掠过。
同时，他抬手，一掌拍向神久夜面门。
共杀灰骨的力量在掌心凝聚。
神久夜冷笑，身形骤然消散，化作月光融入漫天光雨之中。
“没用的。”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月光之下，本宫无处不在。你伤不了本宫。”
千夜没有答话。
他只是闭上眼。
万花筒写轮眼在眼眶中缓缓旋转，洞察着周围的一切。
月光。
无处不在的月光。
每一道光，都蕴含着神久夜的气息。
但哪一道才是她的本体？
或者说……根本没有本体？
千夜睁开眼。
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她将本体与月光融为一体。只要月光不灭，她便不死不灭。
难怪当年的人族，也只是重创她，而无法彻底杀死她。
“发现了？”
神久夜的声音带着嘲讽。
“发现了又如何？你能灭了这漫天月光吗？”
千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天际那轮妖异的满月。
“不能。”
他淡淡道。
“但能灭了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满月之前！
神久夜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要做什么？！”
千夜没有回答。
“神威！”
空间之力骤然爆发，疯狂撕扯着那轮满月。
满月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
神久夜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住手！快住手！！”
千夜没有停。
他猩红的眼眸中，万花筒写轮眼飞速旋转，神威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满月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终于。
“轰！”
满月轰然碎裂！
漫天的月光骤然消散。
神久夜的身影从碎裂的满月中跌落，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疯狂流逝。
“不……不可能……”
她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破了本宫的不死之身……”
千夜落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因为你的不死，依赖于那轮月。”
他淡淡道。
“月碎了，你便不再是不可战胜。”
神久夜呆呆地看着他。
良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然而癫狂。
“好……好得很……”
她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千夜。
“你杀不了本宫。”
“本宫的不死之身，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永恒。”
她话音刚落，身体骤然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下一次……下一次，本宫一定会吞噬你……”
千夜站在原地，望着那些消散的光点，眉头微蹙。
她没死。
只是暂时溃散。
只要月光还在，她总有一天会再次凝聚。
这个原着里吞噬天女的妖怪，如今竟然发生了蝴蝶效应？
远处，炎蹄踏空而来。
翠子从它背上跃下，踉跄着跑到千夜面前。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师……父……”
千夜转身，看向她。
月光早已消散，只有正常的阳光洒落。
少女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恐惧，有难以置信，还有……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想问什么？”
千夜的声音平静。
翠子咬着唇，沉默良久。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千夜那双猩红的眼眸。
“师父……”
她的声音沙哑，却倔强。
“您是……妖怪吗？”
千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良久，他缓缓开口。
“是。”
翠子浑身一震。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生生停住。
“那……那您的灵力……”
“我也是人类。”
千夜淡淡道。
翠子沉默了。w这是什么答案？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千夜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的选择。
这段时间，他教她剑术，教她控制灵力，教她分辨善恶。
他从不过问她的过去，也不干涉她的选择。
现在，轮到她来选择。
良久。
翠子抬起头。
她的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流泪。
“师父……”
她的声音还在颤抖，却比之前坚定了几分。
“您还记得，在雾隐山，您对我说过的话吗？”
千夜微微挑眉。
翠子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
“您说，妖怪和人一样，有好有坏。”
“您说，值得保护的，不只是人族。”
“您说，守护的意义，在于愿意为了守护的东西，付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千夜的眼睛。
“您教我剑术，教我控制灵力，教我分辨善恶。”
“您从不夸我，但每次我遇到危险，您都会在最后关头出现。”
“您从不说自己是什么，但您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
她上前一步。
“师父，我不知道您是不是妖怪。”
“我只知道，您是这世上，第一个真正教我、护我、信我的人。”
“这就够了。”
千夜看着她。
少女的眼眸依旧清澈，却比半年前多了几分坚定与成熟。
他沉默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进步了。”
他转身，翻身上马。
“走了。”
翠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阳光穿透云层。
“是，师父！”
她快步跟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走出几步，千夜忽然开口。
“下次遇到打不过的，记得跑快点。”
翠子吐了吐舌头。
“师父，您这是关心我？”
千夜没有回答。
只是炎蹄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竟带着一丝笑意。
翠子笑着跟上。
身后，那片经历过大战的土地，满目疮痍。
但阳光洒落，新的生机正在废墟中悄然萌发。
而在千里之外，某处阴暗的角落。
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缓缓凝聚。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下一次……下一次……”
“本宫一定要……吞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