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
千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神乐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折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千夜的背影，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薄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在挣扎。
神无站在她身边，抱着那面镜子，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她的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一种微弱真实的光在闪烁。
神乐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到千夜面前，站定。
神无跟在她身后。
“为什么？”
神乐的声音有些哑。
“什么？”
千夜看着她。
“为什么要帮我们？”
神乐直直的看着千夜。
“你帮我们拿回心脏，给我们自由。
但你根本不认识我们，不知道我们是谁，不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千夜看了她一眼。
“顺手的事情。”
神乐愣住了。
神无也愣住了。
顺手？
神乐张了张嘴。
她想过很多种答案。
也许是因为她们有用。
也许是因为千夜想要收服她们，壮大自己的势力。
也许是因为千夜同情她们的遭遇。
也许是因为千夜想要利用她们对付奈落。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顺手。
这个理由简单到荒谬。
神无站在神乐身边，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表情。
是困惑。
她不明白。
在妖怪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妖怪会“顺手”做任何事。
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每一个行动都有代价，每一次帮助都有算计。
尔虞我诈，弱肉强食。
这就是她出生以来认知的世界。
但这个男人。
他杀了奈落，瓦解了那些被邪气沾染的妖怪，净化了这片土地上的邪气，然后把她们的心脏还给了她们。
只是因为“顺手”？
神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颗透明的心脏在她体内跳动，扑通扑通，一下一下。
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度。
那种温度，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蔓延到眼眶。
这种情绪，是之前没有过的。
这……
是什么？
一旁的神乐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千夜。
“我要跟着你。”
千夜看着她。
“嗯？”
“我要跟着你。”
神乐的声音很坚定。
“你是第一个不把我们当棋子当作工具的妖怪……”
“你拿回了我的心脏，还给了我自由。”
“这份情，我要还。”
千夜沉默了片刻。
“我不需要你还。”
“我知道。”
神乐笑了笑。
“但这是我的选择。”
“我和神无，曾经是奈落的分身。”
“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奈落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得做什么。”
“我们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但现在，奈落死了。”
“我们得到了心脏，自由了。”
“可是......”
“可是……我们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接纳我们。”
“我们是妖怪，是奈落的分身，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杀，被人唾弃，被人当成怪物。”
神乐抬起头，看着千夜。
“但你不一样。”
“你不怕我们，不讨厌我们，不会因为我们是谁而改变态度。”
“跟着你，至少......”
她顿了顿。
“至少不会被人当成敌人。”
神无站在神乐身边，没有说话。
她抱着镜子的手，微微收紧了。
那双眼睛看着千夜，里面多了一分期待。
珊瑚站在不远处。
她看着神乐和神无，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是除妖师。
她杀过很多妖怪。
但眼前这两个，和她杀过的那些不一样。
她们不是纯粹的恶，不是嗜血的野兽，不是没有理智的怪物。
她们是被创造出来的，被控制的，被当成工具的......
珊瑚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受害者？
好像不太对。
但至少，她们不是真正的恶。
珊瑚看向千夜。
戈薇站在千夜身边。
她想到了自己。
想到自己从现代穿越到战国时代，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如果不是千夜接住了她，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会被妖怪吃掉。
也许会被人类当成怪物。
也许会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地死去。
也许……
戈薇看着神乐和神无。
很是能够体会两女的感受。
戈薇抬起头，看着千夜。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握紧了千夜的手指。
千夜感觉到了戈薇的情绪。
低头看了戈薇一眼。
戈薇的眼睛里有水光。
她只是看着千夜，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我不替你决定。你自己选。
千夜轻点了下头。
收回目光，看着神乐和神无。
神乐站在那里，挺直了腰背。
神无站在她身边，抱着镜子，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千夜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想跟着我？”
“是。”
神乐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
神乐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千夜的眼睛。
像是能看穿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想法。
神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折扇。
神无也感觉到了。
千夜的目光从神乐身上移到神无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看到最真实的东西。
神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
这个男人看穿了她们。
看穿了她们说的“跟随”背后，还有另一层意思。
明面上是跟随。
实际上，是想确定他为什么要救她们。
是想确定他对她们的态度。
是想确定......
这个世界，有没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千夜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的心思，我知道。”
两女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瞪大。
“但我不在意。”
千夜的声音很平静。
“想跟着，就跟着。”
“不想跟着，随时可以走。”
神乐愣住了。
她以为千夜会说破，会质问，会嘲笑她们的小心思。
他只是说：不在意。
神乐的眼眶红了。
这一次，她没忍住。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低下头，用力地擦了擦眼睛。
“谢谢。”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谢谢。”
神无站在她身边。
她的脸上，那个很淡很淡的笑出现。
对着千夜，也跟着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