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院门被人从外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打破了庭院的宁静与旖旎。
整个慕容家,敢这样推慕容锦门的人不多。
公孙芷,正是其中一个。
她一袭深紫华服,此刻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了凉亭中尚未完全分开的两人身上,不禁有些错愕。
慕容锦的手还揽在解语腰间,解语则半倚在他怀中,脸颊绯红,眼眸含水。
公孙芷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啊!”
解语终于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一般,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从慕容锦怀中挣脱。
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慌乱、羞耻、恐惧……种种情绪,瞬间淹没心田。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夫人的脸色,双腿一软,便“噗通”一声跪在了石板地上,小巧的身子微微发着抖,声音带着惊惧的哭腔:
“夫、夫人……奴婢,奴婢……奴婢知罪……”
……这已不是第一次被撞见“奸情”了,每一次,都让她如同惊弓之鸟。
慕容锦怀中一空,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解语,又抬眼望向门口面无表情的母亲,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不知为何,公孙芷一个礼数极为周到的人,每次找他时都不敲门……
莫非天底下的母亲都是如此?
今天还只是搂搂抱抱,要是哪天修行时被撞见,那才是真正的尴尬。
他并未立刻去扶解语,只是姿态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
公孙芷终于动了。
她迈步,缓缓踏入院中,步伐平稳,裙裾纹丝不动。
走到近前,她清冷的目光先是在跪地的解语身上扫过,那目光并无多少温度,然后才转向自己儿子,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慕容锦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那抹无奈更明显了些,干脆摊开双手,给了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公孙芷足足看了他两息。
她目光重新落回跪着的解语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
“还跪着作甚?起来。你和锦儿的事谁还不知道?搞得像我要吃了你一样。”
解语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她知道夫人或许并无恶意,可能只是陈述事实,但她自幼,就对这位气质清冷地主母心存畏惧……尽管,公孙芷其实从未责罚过她什么。
夫人面冷心热,对她和玉儿,都是当半个女儿养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敬畏对方。
慕容锦伸出手,稳稳地将解语从地上拉了起来,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他将仍在轻轻发抖的小丫头护在身侧,这才看向母亲,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此时过来,是有事?”
公孙芷没有立刻回答,眼底深处似有一丝极淡的复杂掠过,随即又被冷清覆盖。
她不再看解语,只对着慕容锦,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一丝凝重:
“你倒是稳当。我过来,是告诉你,你事发了。如今家里,压力不小。”
慕容锦微微一怔,脸上那点随意和无奈迅速收敛,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事发?什么意思?我这段时间似乎并未……”
“并未什么?”
公孙芷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怎么,自己做过的事,还能忘了?还是说,你觉得在我面前,还需要继续装傻充愣?”
慕容锦面上的疑惑之色缓缓褪去,眼神沉静下来,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锐利。
他心思电转,瞬间将母亲的话与最近一些事联系起来……
难道,是天机阁?
是了。
能让公孙芷亲自前来,用“事发”和“家族压力”这样的字眼,绝不是什么小事。
最大的可能,便是天机阁那边,已经掌握了他修炼禁忌魔功的确切证据,并且,很可能已经采取了某种行动。
否则,以慕容世家的底蕴,和公孙芷的性格,断不会说出“压力很大”这样的话。
想通此节,慕容锦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母亲隐含审视与凝重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骨子里的淡漠与傲然:
“事发……便事发了。那又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了几分,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今日前来,莫非是要告诉我,我慕容家,会怕了他们?”
公孙芷被他这混不吝,却又隐含锋锐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冷冽,却不再绕圈子:
“怕他们?我慕容家又何曾真的惧过谁?只是此事终究是我们理亏在先,传扬出去,于你声名,于家族声望有损。你爹正在众妙殿,此事需得从长计议。走吧,随我去见他。”
她言下之意很明确:不怕,但麻烦。
需要商讨对策。
慕容锦神色不变,对此早有预料。
他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道:
“好。”
说罢,他轻轻捏了捏解语有些冰凉的小手,传递去一丝安定,然后才对公孙芷道:
“你先出去。”
公孙芷瞥了他握住解语的手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便朝院外走去,背影挺直。
慕容锦松开解语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才举步跟上。
解语咬了咬下唇,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不安,但还是强自镇定,低着头,默默跟在了慕容锦身后半步的位置。
……
众妙殿内。
殿内气氛肃穆。
慕容博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景致,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此刻,他脸上惯常的温和与从容淡去了不少,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脸色也显得有些许难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公孙芷身上,微微颔首,随即,便看向慕容锦。
那目光极为复杂,不知是关切,还是审视。
公孙芷走到一旁坐下,并未开口。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慕容锦迎着父亲的目光,神色平静,并无慌乱,也无辩解之意,只是静静地站着。
良久,慕容博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声中似乎包含了诸多情绪。
他看着自己这个惊才绝艳儿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此事……你做得,有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