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拂过庭叶。
慕容博脸色沉凝,似乎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终于叹息一声,轻声开口:
“此事关乎两大家族颜面,更牵涉到东方世家东方月的清誉与未来。东方明虽未明言,但其意思……”
他顿了顿,道:
“锦儿,为今之计,若想保全两家体面……恐怕,你需得给东方月一个交代,一个名分。至少,也得是未婚妻的身份。”
此言一出,公孙芷原本就有些清冷的面容,更显几分疏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并非不认可东方月的条件。
恰恰相反,在她看来,东方月无论是容貌、修炼天资,还是其背后东方世家,都堪称东荒顶尖,与自己的儿子算是门当户对。
只是……那丫头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太过骄傲,也太过酷烈,未必是良配。
而且,她年纪,也比锦儿稍长一些,大个三十左右。
但这些,在家族利益和眼前这棘手的局面面前,似乎又都成了次要。
她嘴唇微动,最终没有出言反对,只是将目光投向慕容锦,平缓地补充道:
“此事关乎你终身,若你……实在不愿,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可以从长计议。”
公孙芷虽然担心家族,但要是慕容锦自己不愿意,她也不是不能帮其扛住压力。
没办法,毕竟是亲生的,她当妈的不帮,谁去帮?
慕容锦听着父母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东荒礼制是严格的一夫一妻,一旦成婚,除非休妻或者离异,否则不能再娶。
……但可以无限纳妾。
所谓的联姻,尤其是他们这等世家大族之间的联姻,很多时候更像是利益的结合与妥协,夫妻之名下,未必真有夫妻之实,不过是维持表面体面与关系的一种方式。
娶东方月?
慕容锦对此并无执念,也无恶感。
那女人性子是烈了些,但在秘境中已被他“打磨”过一番,如今更是身中魔种,对他言听计从。
若能以此为契机,将整个东方世家绑上自己的战车,对他日后行事,无论是应对天机阁,还是其他,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感情?
那从来不在慕容锦的考量范围之内。
思及此,慕容锦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平静道:
“你们既已思虑周全,我就没有任何意见。”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或为难,反倒让慕容博和公孙芷都微微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儿子还是懂事啊,懂事得真让人心疼。
……
同一时刻,东方世家,家主书房。
这里的气氛,比之慕容家,更加压抑,甚至充满了火药味。
东方明,这位素来威严持重的东方家主,此刻却是面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强压着滔天怒火。
他站在书案后,双目如电,死死盯着下方垂首而立、一言不发的东方月。
“说!月儿,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东方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他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书案都震了震。
“在秘境里,慕容锦那个小畜生,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是不是用强逼迫于你?!你境界暴跌,元气大伤,是不是他害的?!还有……还有你那守宫砂……”
后面的话,他似乎难以启齿,但眼中的痛心与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东方月依旧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也掩去了她眼中的所有情绪。
她身姿站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沉默,任由父亲如何厉声质问,她都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只是微微颤动的睫毛,依然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你说话啊!哑巴了吗?!”
东方明见女儿这般模样,更是气急攻心,在书房内烦躁地踱了几步,又猛地转回她面前,抬起手指着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是要气死为父吗?!你知道这事若传出去,对你,对家族,是多大的丑闻,多大的打击吗?!”
东方月依旧沉默,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东方明气得浑身发颤,额头青筋都在跳动,他猛地扬起手,掌风带起,眼看那含怒的一巴掌就要落在东方月脸上!
但就在手掌即将触及女儿脸颊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剧烈挣扎的痛苦,最终还是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五指收紧成拳,骨节捏得嘎嘣作响,无力地放了下来。
他颓然后退半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好,好……你不说,为父……为父自己去查!慕容家……慕容家必须给我东方家一个交代!”
听到父亲提到慕容家,东方月一直低垂的眼睫终于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东方明没有错过她这细微的反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强行恢复了部分家主的冷静,只是声音依旧低沉:
“我已向慕容家下了最后通牒。他们……答应了会正式向你提亲。”
“提亲?!”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终于劈开了东方月维持已久的沉默外壳。
她猛地抬起头,美眸圆睁,脸上血色褪尽,写满了惊愕,甚至是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慕容锦……向她提亲?
她的主人……要成为她的未婚夫?甚至……丈夫?
一旦嫁过去,她将日日夜夜面对对方。
以他那冷酷霸道、掌控欲极强的性子,以自己如今受制于他的处境……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日子?
是继续被肆意欺凌羞辱,还是如同玩物般被摆布?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恐惧之中,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隐秘兴奋,如同黑暗中的鬼火,幽幽地燃起。
主人……要名正言顺地……拥有她了?
为什么,我会如此……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身体深处,不受控制地掠过一阵战栗。
她连忙再次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书房内,只剩下东方明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东方月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