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东方明的质问,东方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背脊,面容上怒意更盛。
她狠狠地盯着东方明,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慕容锦绝非良配!”
她猛地向前一步:
“你以为,月儿嫁过去,会是什么好事吗?我那弟子苏清婉,如今还被关在执法峰,受尽苦楚,前途尽毁!这一切,不正是拜慕容锦所赐?!他但凡念一丝旧情……”
苏清婉早被移交慕容家暗狱,并已魂飞魄散之事,东方霖并不知晓。
东方明倒是清楚一些,毕竟他是三大宗主之一,只是出于种种考量,并未告知。
东方明胸膛微微起伏,强压着翻腾的怒火,不让自己失:
“苏清婉是咎由自取,与慕容锦何干?即便有关,那也是圣地执法,轮得到你置喙?”
他目光森寒。
“退一万步说,月儿的婚事,乃是家族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是关乎两族联盟!你,东方霖,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指手画脚?!”
“资格?”
东方霖猛地抬手,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东方月:
“我是她亲姑姑!血脉相连的亲姑姑! 我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推进火坑?!”
然而,她这番话出口,书房内的气氛,却陡然变得极其古怪。
主位上的东方明笑了,眼底冷意却更盛。
而更让东方霖心凉的,是东方月。
一直低垂着头,仿佛事不关己的东方月,在听到“亲姑姑”这些字眼时,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脸上,没有任何动容,而是扯出了一抹怨恨与讥诮的笑。
东方明将女儿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不再看东方霖那“义正辞严”的脸,目光转向窗外:
“亲姑姑?呵。东方霖,事到如今,你还有脸,以‘亲姑姑’的身份,在这里对月儿的婚事,说三道四,横加指责?”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
“就凭你当年做的那些‘好事’?若非你是我妹妹,我早就亲手将你……灰飞烟灭千百回!”
“你——!”
东方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方才的气势汹汹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消散大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辩解,但迎着兄长冰冷刺骨的目光,以及侄女那充满怨恨与讥诮的冷笑,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哑口无言。
昔年,东方月天资绝艳,修炼至关键瓶颈,即将突破“入神”境。
东方世家举全族之力,耗费无数心血与资源,为她精心准备了一套完整且珍稀无比的神物,旨在助她完美晋升,打下无上道基,潜力可再上一个惊人的台阶,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然而,就在东方月闭关突破的最关键时刻,作为其亲姑姑、本应是最值得信赖的护法者之一的东方霖,却利用身份之便,暗中盗走了那套神物中最为核心的关键之物。
事发突然,家族措手不及,等发现时,为时已晚。
东方月突破在即,无法中断,更无法等待寻回神物。
最终,她只能被迫在资源不全的情况下,强行冲击境界。
虽然成功晋升“入神”,但道基……终究留下了难以弥补的瑕疵,潜力受损,原本预期的完美晋升化为泡影。
此事,成为东方月心中无法拔去的一根刺,也成了东方明对妹妹彻底失望,东方霖和家族关系恶化的开始。
事后,无论家族如何逼问,东方霖始终不肯说出那件关键神物的下落与用途。
她只是反复坚称,她是“拿去救命”,却对救了谁、为何要救、那人命为何比侄女的通天大道更重要……一概缄口不言。
此刻,旧事重提。
东方霖站在那里,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胸膛剧烈起伏,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亲姑姑”三字,此刻听起来,是如此刺耳而可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东方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方才的激动与“正义”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一种被难以言喻的苍白与难堪。
她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佝偻了一丝,那身长裙,此刻更衬得她身形单薄。
终于,东方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不复之前的尖锐激烈,反而带着淡淡的凄婉:
“我知道……我知道因为当年那件事,你们对我……有很深的看法,甚至是恨我。”
她的声音很低:
“但是……我发誓,我绝不会害月儿,这次是真的!你们……你们要是还愿意相信我一次……”
“相信你?”
东方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几步逼近东方霖,目光如炬,死死锁在她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积压了多年的失望与愤怒。
“东方霖!”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
“你害她害得还不够少吗?! 当年你盗走‘玄阴冰魄’时,可曾想过她是你的亲侄女?!可曾想过那可能会毁了她的道基?!现在,你又凭什么在这里,摆出一副‘为她好’的嘴脸,来对她的婚事指手画脚?!”
“我……”
东方霖被逼得踉跄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
她下意识地,将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东方月。
然而,她看到的,只是一双带着厌弃的眼眸。
那眼神,与东方明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绝情。
东方月连冷笑都懒得再维持,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这目光,比东方明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杀伤力。
东方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淹没了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满腔的担忧与“为你好”,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又一次虚伪的表演,是试图搞破坏的借口。
里外不是人。
这个词,无比精准地描述了她此刻的处境与心境。
在兄长和侄女眼中,她早已失去了“亲人”的资格,只剩下“背叛者”的标签。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
东方霖不再多言。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发一言,快步走向书房门口,几乎是夺门而出。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