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降谷零不同,诸伏景光经常复盘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对于突兀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废弃工业园区的摩托,他其实是很在意的。
他经常想,那辆摩托究竟是谁留下的?
一开始他觉得可能是追踪他的外围成员留下的,但是仔细一想就觉得可能性不大。
一是因为这辆摩托停在了园区外比较隐蔽的地方,看起来是特意藏起来的,而其他外围成员的车子基本都开进园区里了。二是因为那辆车子性能很好,价格比一般的小车还要贵不少,那些基本等同于社会不良人员的外围成员买不起。
后来车子毁了,还上了电视,他用心留意过,却没有人认领。
这件事便一直留在他心里,没想到,那辆摩托车竟然很可能,是伊奈弗的。
好在,就像他说的,应该没有人知道摩托车钥匙是降谷零拔走的,那降谷零就不至于让人怀疑上。
“不。”降谷零却是脸色难看地反驳,“如果没人知道的话,伊奈弗为什么偏偏用这件事点我?偏偏跟我说——”
说着,他抬眼看向了诸伏景光,眼睛里满是郁色,“互帮互助……如果说摩托这事算是他帮了你,那和要求我帮他有什么关系?”
诸伏景光的脸也跟着沉了下来,他听得懂降谷零的意思,伊奈弗这是故意在点降谷零,在说——我知道你们俩的关系。
良久,他摇了摇头,“他可能只是在诈你,毕竟那个时候你的行动是脱离其他人视线的,琴酒不也因为你早就到了却没有追上我而怀疑你吗?不要自己吓自己。”
如果降谷零在伊奈弗和琴酒面前真的是明牌卧底的话,那么事情就真的不妙了,甚至拿到手的情报都要掂量下,会不会是陷阱。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出声,因为他们内心都很清楚,其实,还有一个可能的。
一个扎根于他们屡次想起、又屡次否决的猜测之上的可能。
跟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在自己吓自己不同,卡尔瓦多斯此时却是感到了深刻的恐惧。
他在被送到医院做了手术之后就昏睡过去了,一醒来,房间的椅子上坐着一尊琴酒,能不吓到吗。
等看清了是琴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挣扎着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是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而琴酒见人醒来之后,眼皮一撩,没有这个顾念这是个伤员的意思,语气冷漠地说道:“把过程说一下吧。”
卡尔瓦多斯脸色变了又变,他申请调回日本的时候,琴酒就跟他明说了,调回可以,条件是如实汇报贝尔摩德的一切行动。
琴酒语气淡淡,但却充满了压迫感,“现场不止你一人,说谎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卡尔瓦多斯以为琴酒说的是波本,却不知道琴酒说的是垣木榕。
之所以没有直接去找垣木榕,是因为琴酒发现垣木榕没有主动告知他的事往往都涉及到了一些禁忌。
他去问了,垣木榕不一定瞒着,但他不清楚这其中会不会藏着什么风险,所以他才干脆来问卡尔瓦多斯。
在贝尔摩德身边安插人手,是琴酒一早就有的计划。
他并不如在电话里和垣木榕说起时那般,对于贝尔摩德的行动不甚在意,毕竟,贝尔摩德是如今组织里,除了垣木榕之外和那个小鬼联系最为紧密的人,他轻视任何人都不可能轻视贝尔摩德。
卡尔瓦多斯先是沉默,然后才沙哑着声音说道:“我,没有想要欺骗你,琴酒。”
经过这一次事件,他很清楚他对贝尔摩德来说意味着什么了,他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罢了——在贝尔摩德逃离码头的时候,甚至也没有顾念他半分。
他并不怪贝尔摩德,因为他和贝尔摩德之间,本就是他一厢情愿,贝尔摩德从来没有回应过他,甚至平时贝尔摩德对他的态度就是公事公办的,是他自己非要贴上去的。
但这一次的事情,他没有替贝尔摩德瞒着,于公,琴酒是他的上司,询问他的任务内容,他如实以告本来就是应当的;于私,他觉得贝尔摩德的行为有些超过了,他不清楚贝尔摩德和今天的几个任务目标有什么渊源,居然几次三番手下留情,以至于让对方等到了赤井秀一这个强力援手,让本该顺利的任务彻底失控。
他觉得这种危险行为需要被制止,否则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他没有能力去制止,但是琴酒有。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贝尔摩德好。
可心底最深处那点不肯承认的执念,却在疯狂嘶吼——
凭什么!
在他开枪狙击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子时,贝尔摩德居然为了阻止他而朝他开枪!
这件事令他……十分难以忍受!
贝尔摩德甚至称呼那个女孩为Angel!
凭什么!凭什么!他事事以贝尔摩德为先却被弃之如敝履!凭什么她要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子朝他开枪!
所以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他提前埋伏,到贝尔摩德和那个FbI的女人对峙了,到神似雪莉的小女孩变成了小男孩,到真正的神似雪莉的女孩子来了,还有那个让贝尔摩德朝他开枪的女孩子、紧接而来的赤井秀一,最后,才点了一下突然出现将他救走的波本。
他相信,琴酒会对让贝尔摩德产生特殊反应的那些人感兴趣的。
琴酒只是听着,偶尔扫一眼神色愤然的卡尔瓦多斯,对于这人的愚蠢有了进一步的认知,这种祸水东引的计策太过低端了。
贝尔摩德现在最后悔的,怕是刚刚没有弄死这人吧。
不过他也不点破,相比较卡尔瓦多斯和贝尔摩德的恩怨情仇,他更在意的是一些比较细节的东西。
“你是说,那个男孩突然用足球踢爆了车窗玻璃之后踢飞了贝尔摩德的手枪扭转了局势?”
“对。”
“她朝神似雪莉的小孩开枪的时候,被另外一个女生的从后备箱突然出现阻止了?”
“对。”卡尔瓦多斯强调道,“她很怕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子受伤。”
“在你想要去帮贝尔摩德的时候,赤井秀一突然出现了?”
卡尔瓦多斯脸色难看,毕竟他刚在赤井秀一手里栽了这么个跟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