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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望觐川 > 第386章 你的爱,真的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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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你的爱,真的太可怕了

墨色沉沉,夏夜暑气沉闷,却也难掩此刻房内的压抑阴冷。

烛火昏黄停滞,光影映在三人脸上,明灭不定,皆静默不语。

梁平瑄被程墨娘扶着,胸口微微起伏,纷乱思绪一点点沉淀下去。

理智终于拨开迷雾,渐渐回笼,那盘根错节的处境,被她一条一条,在心底梳理清晰。

如今的局面,似是死局。

梁氏宗氏不能牵连,辛阳城不能丢,逍儿和她,绝不能踏入戎勒,再受金述掌控。

可金述死缠不放,似梦魇一般,步步紧逼。

梁平瑄眼中闪过无比复杂的情绪,一丝一缠,霎时凝成一抹极致的冷戾。

她抬起眼眸透着冷森,脑子里缓缓生出一个冰冷的念头,幽幽开口。

“现在,能结束这一切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我死……”

梁宸与她一旁的程墨娘闻言,皆神色一惊,双双惊惶地望向她,生怕下一刻,她便自寻短见。

“要么,金述死!”

梁平瑄脸色骤然冷寒,牙关紧咬,冷戾沉言。

“金述不死,我与逍儿,这辈子永无宁日。”

说完这话,她眼底再无昔日对爱人的柔情眷恋,彻然恨意,一片死寂。

这是他逼她的,逼她走上一条狠心绝路。

梁宸眸色骤紧,从她语气里,听出了那股欲置于死,绝望中生出的狠绝。

他神色渐缓,心底不由凝上一抹赞同,金述与之,国仇家恨,本就该死。

可他也澄明,如今戎勒兵强马壮,想要取金述性命,实在难解。

“只是……现在还未到时候,没有合适的时机,也没有万全的布局。”

梁平瑄轻轻阖了阖眼,再睁开时,已沉凝冷静下来。

她从程墨娘的搀扶里站直身子,脚步微虚地走到桌案旁,扶案沿慢慢坐下,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

“阿宸,帮我往戎勒边境大营传封信。我梁平瑄愿重回戎勒,侍奉兰氏王,只求兰氏王免逍儿入戎勒为质。”

这话一出,梁宸整个人都怔住了,霍然反应一瞬,当即厉声喝止,气急败坏。

“你胡闹!我还当你刚才是清醒了,怎么还是胡言乱语!你才从戎勒逃出,竟要主动回去?岂不真就着了金述的道儿。”

一旁的程墨娘也慌忙在桌边坐下,紧紧握住梁平瑄冰凉的手,不由焦灼心疼。

“阿瑄,这万万不可啊。你好容易逃出,怎么能再往火坑里跳?”

梁平瑄轻轻沉了口气,拍了拍程墨娘的手,眸光晦暗深测。

“你们放心,我自然不会真跟他回戎勒。到时还要麻烦阿宸多派些人手,暗中护我至觐戎边境,我会要求,同金述单独见面……”

她相信,他会答应的。

梁宸一瞬不瞬盯着她,越看越觉得她另有图谋,眉头越蹙越紧,神色凝重。

“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梁平瑄指尖轻轻划过碗沿,汤匙搅动着案上那碗微凉的补汤,汤水微漾,映出她幽沉冷冽的眉眼。

“帮我备壶毒酒吧。”

她眸中寒光闪过,语气轻轻,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要以身作饵,引金述踏入死地。

——

消息传入戎勒居延塞大营的那刻,金述手指猛收,将手中信笺捏紧。

果然,那野种有用,她按捺不住了。

信中,梁平瑄诉之恳切,仿佛掏心掏肺。

她愿与他二人,在边境驿馆单独相见,叙旧谈心。

约定双方不披甲,不带重兵,只各留一两名近侍在外守候。

言之恳切,一派欲弃前嫌,重归旧好之态。

金述盯着那字,眼底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冷光。

虽然他心下亦暗含疑虑,但哪怕假象,他也甘愿被这引诱。

几日后,夜色沉寂如墨,觐戎边境空旷荒凉,风沙袭过杂草,呜呜作响。

那处驿馆久历战火,已破败不堪,四下荒无人烟,只一座孤零零的立在夜色中。

老旧驿馆内只点了一盏灯烛,火苗昏黄微弱,映照冷清。

一男一女隔案对坐,咫尺相视,却似隔着万水千山,凝着千钧气息。

金述一身常服,如约未带兵器,但还是伴着那抹浓重的肃杀之气。

他那双褐色幽眸,此刻沉沉地落在梁平瑄身上,眸底掠过一丝精芒。

“阿瑄,你想通了?”

梁平瑄坐姿笔直,面上平静,连一丝起伏都无。

“是。”

她淡淡应声,凝视金述,伴着深沉的思索。

“此番单独约你,是想……你我二人,能在一处安安静静地说些心里话。”

金述闻言,紧绷的心绪稍稍松缓。

从前相见,不是剑拔弩张,便是冷言相向。

他与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般安稳相对,平静说话的时刻了。

此下,金述敛起身上那抹戾气,语气不自觉放柔,诚心许诺。

“阿瑄,只要你肯同本王回去,不再闹,不再逃,往后便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我们可以日日相对,安静说话,长久相守。”

梁平瑄听着他那温柔缱绻的话语,唇角浅浅一牵,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可她心底对他所有的柔情,在那被囚禁欺骗,被磋磨的日夜中渐渐成灰,哀莫大于心死。

她没有接他的话,只静静看着他,目光清浅。

“金述,你如今对我,究竟是爱吗?亦或是恨?”

事到如今,她真的想弄明白。

他秉着那所谓爱意,却无所不用其极的折磨她。

她早分不清,他心底对她,到底是什么情结。

金述眸光微微闪烁,眉头蹙起,幽幽盯着她,像是被戳中了那卑微的心事。

“我……”

他呼吸沉沉,眸中思绪复杂,忽地冷沉下来。

“我自然恨你……我恨你心狠,恨你嗜杀我亲人血脉,恨你心存背叛,恨你几番逃离,恨你眼中从没有我……”

霎时,他喉间一涩,紧了紧搁在案上的拳头,语气哑涩。

“可我更恨自己,恨自己,哪怕你做了多少伤害我的事,哪怕你心里压根没有我,可我却还是舍不得你,离不开你!”

说着,他眸光一肃,嘴角微颤。

“阿瑄,你说!我对你的爱、恨,究竟孰多孰少?”

梁平瑄眉头一蹙,随即又缓缓舒展,眼底依旧没有波澜,淡言道。

“……如果这就是你的爱,那真的太可怕了。”

金述神色一怔,呼吸滞涩一般,愣在原地。

梁平瑄手指冰凉,寒意往心口直钻,眸光艰涩轻颤,却愈加清明。

“你口口声声不舍我,却几经以爱为名,对我行尽折磨,逼迫之事,我不愿的事,你全全做尽了……”

她胸口微微起伏,缓了一瞬,压下那股愤然,却还是鼻尖一酸。

“如今,你又拿我最在乎的人相要挟,这是爱?还是你那偏执的占有欲?是你的不甘心?你的……”

“ 阿瑄!”

金述忽然厉声制止,他受不了,受不了她全然否定他对她的情意。

“你知不知道,我,我一想到失去你,我便怕得发疯!”

一时,他心中揪紧,眼眸闪过一抹执拗的狠戾。

“哪怕,哪怕将你捆在我身边……只要你在我身边,再不离开我,不管用何种方式……”

‘捆?’

“呵……”

梁平瑄听到这个字,终是控制不住地冷笑出声,可心间却苦涩无比。

过往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瞬间涌进脑海。

她想起自己在西幽苑里被捆在床榻,想起那每日密不透风的晨昏,想起那日冒着生命被扯下死胎……

永世难忘。

她收住笑声,眼眸一片死寂。

“你是说,你不管用哪种方式?哪怕将我捆束幽禁?哪怕日日灌我苦药?哪怕将我锁在暗室?哪怕逼我承怀胎之苦?哪怕让我像个牲畜……”

说着,她忍住心头的哽咽,深呼一气,生生憋回泪水。

“……哪怕,让我像个牲畜一般,冒着生命被扯下骨肉,夭折断气?”